吳憂躺在摺疊躺椅上,視線一直落在天台中央那個正在揮劍的身影上,同時,感知也一直停留在她體內的氣血波動上。
其實之前他沒說的是,以吳靜遠超常人的氣血上限,保守估計,她至少需要練上五六十遍的基礎十三勢,才能將她體內的所有氣血都凝練一遍。
但現在的問題是,此時的她對自己身體裡的龐大氣血,根本沒有一個概念,同時,她對自己的極限也沒有一個清晰的認識。
雖然現在的她,才練了二三十遍基礎十三勢,就感覺好像要脫力了一般。
但那完全是她大腦給她造成的錯覺!
是她的大腦還沒有適應這副飛速成長中的身體,還在拿以前的標準衡量當下的極限!
而在吳憂的視角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吳靜體內那依舊充沛的氣血。
只要氣血未耗盡,那她就不可能真正的脫力。
當然,吳憂也不是為了存心戲耍她,才一次次地三遍又三遍的。
要是直接告訴吳靜要一直練個五六十遍才行,估計她嚇都嚇壞了。
過大的目標,是不利於執行的。
而他最主要的目的,是在吳靜能承受的範圍內,在她一次又一次的咬牙堅持中,去刷新她對自己極限的認識,去儘量提高她的意志上限!
那把蘊含著他些許力量的銀白木劍也好,那些激勵的雞湯言語也罷,都是為了先激發出她內心一部分的意志力而已。
他這樣做的原因也很簡單:意志,與心靈境界,也就是心境息息相關。
不管是劍典劍法,還是能力者的道路,亦或是他結合武者、能力者、劍典劍法三條路所創造的新劍道,到了後期,都離不開心境!
心境這玩意,看似虛幻飄渺,但實際上,其卻是決定了一個人最後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的關鍵!
沒有一個強者,是意志軟弱無力,心境殘破不堪的!
就像能力者道路,想要掌握規則凝聚領域的前提,就是擁有通明心境。
還有他的劍心通明詞條和劍道唯我詞條,本質上也是他心境的一種體現。
而因為有他,再加上嗑藥聖體的存在,吳靜光是靠吃估計都能吃到八階。
但八階之後就是九階虛相和十階真陽,這兩個層次不是光靠吃就能就能達到的,還需要對自身掌握的力量有足夠的理解才能達到。
何況後面還有更難的十一階通明境。
簡單地來說,因為有他在,吳靜肯定是不會缺資源的,她真正缺的是一顆強大的心,一顆強者的心。
而強者之心這種東西,沒法靠說教傳授,只能讓她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堅持中慢慢長出來。
越早擁有強者之心,後面的修行道路才會越寬敞,所以還是得儘早地、循序漸進地培養才好。
所謂的破而後立,風險還是太大,大部分人都是一蹶不振甚至自暴自棄。
畢竟不是誰突然跌個大跟頭都還能再度站起來,甚至越戰越勇的。
想到這,吳憂看向那個正在天台中央咬牙堅持的小小身影,不禁想道:「等開學後,帶她去砍砍屍種吧,剛好銀花市那邊我還沒去清理。」
。。。
「不夠不夠!再來三遍!」
「可能還要三遍!一定要堅持住啊!」
「再來三遍!馬上就要成功了!」
「想想五天後,你就可以御劍飛去學校了!五天後,你就比學校老師還要強了!再堅持一下,就一下!」
起初,吳靜還會用那雙已經沒什麼力氣的眼睛狠狠瞪他兩下,到後面她連瞪眼的力都省了。
她只是咬著牙關維持著每一招每一式的標準度。
然後,她的眼神從最初的抗拒逐漸變成了一種半放空的狀態,像是在把注意力從「還有幾遍」這個問題上移開,全部放在了基礎十三勢的動作本身之上。
而隨著三遍又三遍,她也沒想到,以前甚至都不怎麼運動的自己,竟然能堅持這麼久?
漸漸地,她開始進入狀態,她終於感受到了那股沉積在自己身體裡的力量。
她開始細細地感受起在練劍過程中,那力量流淌過她的四肢,流淌過她的胸口,流淌過她的小腹,流淌過她的全身各處。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筋肉皮膜,在那些力量的澆灌之下,一點一點變得強韌起來,就連手中的劍,似乎也變輕得輕巧了許多。
現在的她,已經不需要吳憂一直鼓勁了,在三遍後,她會自動接上下個三遍,呼吸也從急促變得逐漸有了穩定的節奏。
此時她的感知中,只剩那個正在揮劍的自己了。
見到這一幕,吳憂這才微微頷首:吳靜的意志力比他想的強了不少,今天的突破應該也是沒有任何問題了。
。。。
終於,在不知道第幾個三遍之後。
正在揮舞著銀白長劍的吳靜忽然停了下來,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她站在原地,銀白木劍的劍尖朝下,雙眼閉著,胸腔的起伏逐漸平緩下來,同時她身上的氣勢在幾息之間發生了明顯的變化:那股氣血波動從散亂變得凝實,從雜亂變得有序。
感受到她體內的氣血慢慢平復下來,吳憂走上前,遞過去一個保溫杯,聲音溫和:「先喝兩口水再休息吧。」
保溫杯里是一種名為『紋心草』的異植所泡的茶,可以平心靜氣,恢復體力,非常適合剛突破境界的武者。
聞言,吳靜睜開眼,長呼了一口氣,接過杯子灌了兩大口。
然後她擦了擦嘴角,低頭看了看自己握劍的手,又看了看面前那把銀白色的木劍,像是正在重新認識這些東西。
接回保溫杯,吳憂笑眯眯看著狀態已經緩過來的吳靜道:「怎麼樣,是不是突然發現,自己的能耐遠比自己想像的要大得多?堅持,也沒有這麼難吧?」
吳靜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銀白木劍立在身前,雙手搭在劍柄末端,目光落在劍身上那些若隱若現的木紋上,像是在組織語言。
片刻後她才開口:「堅持?我只是不想浪費當下。」
聽到這意想不到的話,吳憂頓時一愣:「不想浪費當下?」
什麼叫不想浪費當下?難道不想浪費當下,就是吳靜剛剛一直咬牙堅持的理由?
這時,吳靜側過頭,目光直直地對上他的眼睛。
她的眼睛裡沒有吳憂之前常看到的那種冷淡或嫌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安靜的認真。
她咬著牙,聲音裡帶著一點還沒有完全平復的沙啞:「因為不珍惜當下的人,是會被思念日夜懲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