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正在櫃檯後頭撥算盤，抬頭一見聞無清邁進門來，臉上瞬間堆滿了笑，連忙迎上前去：「聞公子，您怎麼來了？
「您能來真是蓬蓽生輝啊！您今天是看戲啊還是聽曲兒？二樓正排著一出新戲，給您留個最好的座兒？」
聞無清被捧得心情舒暢，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讚賞地看了一眼掌柜。
「今日不看戲，也不聽曲。我帶了兩位朋友來喝茶，你給找個安靜的雅座，別讓人打擾。」
掌柜連聲應是，親自引著三人上了二樓。
推開最裡頭一間臨街的雅間，又吩咐跑堂上了最好的茶點，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三人落座，聞無清親自執壺給林知敘斟了杯茶，狀似隨意地開口：「林道友昨日不是說今日一早就要離開南陵，可是改了主意，想多留幾日？」
林知敘還沒開口，李二牛就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說道：「這事怪我。我從來沒來過這麼繁華的地方，昨天一進城眼睛都看花了，就想著能不能多逛兩天。」
「聞公子你是不知道，我們那窮鄉僻壤的，連個像樣的鋪子都沒有，哪像南陵，如此繁華。」
這番話把自己那副沒見過世面的窮酸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語氣里透著市儈和嚮往的貪婪。
林知敘：「……」
好厲害的演技。
余凜洲真是活錯了時代，有這演技，不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聞無清端著茶杯，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輕蔑，面上溫和笑道：「別的不說，南陵的繁華在南方幾城之中確實首屈一指。」
他話鋒一轉，「唉，其實我早就想勸李兄了，李兄既與林道友非親非故，一直這麼跟著也不是長久之計。」
「若李兄當真喜歡這裡，不如就在南陵定居下來。後續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可以替你安排。」
李二牛一副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的勢利眼模樣，「這怎麼好意思？」
聞無清眼神閃過不屑，笑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一句話的事。」
李二牛端起茶杯跟聞無清碰了一下，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連稱呼都從「聞公子」變成了「聞兄」。
「聞兄，其實我還有個事兒想打聽打聽。昨天進城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這街上來來往往的修士也太多了，南陵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聞無清露出矜持與驕傲：「這你可就問對人了。那些修士，都是衝著拍賣會來的。」
林知敘：「拍賣會？」
聞無清：「這次的拍賣會，是聞家聯合城中幾大家族，與黑市那邊搭上了線，準備聯辦一場空前絕後的大場。」
李二牛眼神一閃，很快被茫然蓋了過去：「黑市？這又是什麼地方？拍賣會我倒是聽說過，但也不至於讓人如此趨之若鶩吧？難不成賣的真是龍肝鳳髓？」
聞無清被他這副沒什麼見識的模樣惹得優越感越發膨脹：「黑市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去的，裡面的東西，千年難求都是尋常，運氣好的話，萬年難得一遇的寶貝也能碰上。」
「說句不謙虛的話，能把黑市的東西搬到明面上來拍賣，放眼整個南方，也就聞家牽頭才辦得成。」
「這些修士千里迢迢趕來，自然是為了一份機緣。你說，這叫人如何不心動？」
他說這話時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顯然對聞家在這場拍賣會中的分量極為自豪。
李二牛嘴上敷衍地附和著「那是那是」，暗中已朝林知敘遞了個眼色，傳音道：【如何？要不要去湊個熱鬧？】
林知敘：【當然。這種可遇不可求的事。錯過就可惜了。】
林知敘抬頭看向還在滔滔不絕誇讚聞家如何了得的聞無清，問了一句：「不知我們可否有幸參與一番？」
聞無清的話音頓住了。
說實話，邀請函的事他在聞家並沒有太大的話語權。
每一張請柬都的作用都至關重要，需要長老會共同決定。
但當著林知敘的面，這話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只是微微遲疑了一瞬，很快重新掛上笑容，「當然可以。不過我現在手頭沒有現成的請柬，得回府上取一趟。不如二位隨我一同回去，等拍賣會開始時可以直接入場，也省得來回奔波。」
李二牛眯了眯眼，這小子怕是沒安什麼好心。
回了聞府就是他的地盤，到時候可不就是他說了算。
不過有他在，這小小的聞家翻不起什麼浪花。
他倒是要看看，聞家有幾個膽子，敢惹他。
他爽快地應了聲好。
林知敘也同意了。
……
聞家。
燈火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映得在座幾位長老臉上的皺紋都深了幾分。
聞家主在主位上坐立難安，終於忍不住沉聲道：「風長老，黑市那位大人到底怎麼說？消息我已經放出去了，如今無數修士都在盯著這場拍賣會。」
「若是合作不成，我聞家無疑是犯了眾怒，那後果，在座諸位應該比我更清楚。」
在場的人當然明白。
聞家如今承受不住這麼多修士的怒火，倘若真走到最後一步，只能請老祖鎮場。
可老祖早已不問世事，聞家如今與他僅存的那點情分，用一分便少一分。
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捨得動這道最後底牌。
坐在他下首第一位的是聞家的二長老聞風，也是這次與黑市接洽的主事人。
他等眾人議論聲稍歇，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家主莫急，今日我將諸位聚在此處，正是為了說這件事。」
他環顧了一圈，目光從每一張期待又忐忑的面孔上掠過，終於露出一絲得意，「黑市那邊已經給了準話。那位大人已經答應了。只要我們不做得太過分，他不會插手干預。」
「真的！」
眾人頓時喜出望外。
聞家主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難得喜於言表。
聞家鋌而走險找上黑市，實在是被逼到了絕境。
聞家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族中子弟資質平平，青黃不接，在外人眼中依舊是高門大族，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內里早已千瘡百孔。
雖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南陵又不止他們一大世家。
如果聞家露了怯，其他幾大世家合作攻於聞家，聞家必敗。
只要這場名聲打出去，聞家便能重新站穩腳跟，甚至更上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