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家主抬眼與風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慶幸和野心。
眾人的氣氛輕鬆下來,聞家主將話題轉向具體的籌備事宜。
諸位長老一一應下。
風長老遲疑了片刻道:「還有一件事。關於拍賣會的請柬,黑市那邊要求所有持柬入場的賓客都必須經過他們的審核。若有來歷不明之人混入,後果由我們聞家自負。」
聞家主眼底的喜色淡了幾分,「什麼意思?黑市那邊是想操控整場,還不想承擔風險?」
風長老無奈道:「畢竟是我們有求於人。其實我覺得這樣也可以,由黑市那邊的人把控,想必風險也會低很多。一般人應該混不進來。」
眾人竊竊私語了一番,只能同意這樣的安排。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管事匆匆入內,附在聞家主耳邊低語了幾句。
聞家主眉頭微動,低聲道:「無清帶了兩個外人回府?這個時候?」
他沉吟片刻,沒有多說什麼,只擺了擺手示意管事退下。
眼下拍賣會的事已經夠他焦頭爛額,他沒有多餘的心思處理別的閒事。
聞無清不是沒有分寸的人,他做事穩妥,不會亂來的,說不定只是帶朋友回來做客罷了。
他沒必要草木皆兵。
旁邊的人好奇問道:「怎麼了?聽你這話的意思是無清回來了?」
聞家主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對,還帶了兩個朋友回來做客。你說在這個時候,他也不知道讓我省省心。」
旁邊幾位長老心領神會笑著打趣起來。
三長老指著聞家主笑罵道:「你這話我們可就不愛聽了。無清還不夠讓你省心?你出去打聽打聽,滿南陵誰不羨慕你有個好兒子。
年紀輕輕便已築基,待人接物又穩妥周全,聞家這一代,就數他最拿得出手。」
幾位長老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起自家子侄的荒唐事,說到最後紛紛感嘆「生子當如聞無清」。
聞家主嘴上說著「諸位過譽了,他還差得遠」,眉梢眼角卻已染上了幾分藏不住的驕傲。
這個兒子確實從未讓他失望過,對此平日裡他也寵溺幾分。
另一邊,聞無清已帶著林知敘和李二牛進了聞府的待客廳。
他吩咐侍女為兩人斟上聞家自產的靈茶,自己則坐在主位上,笑容溫潤,言談得體,端的是一派世家公子的風範。
不多時,一名管事從側門輕步走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聞無清聽著,臉上的笑意淡了那麼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擺了擺手示意管事退下。
他轉向兩人,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歉意:「家父正與幾位長老議事,一時抽不開身,今日恐怕無法引薦二位見面了。實在抱歉。」
林知敘本就對結識聞家主沒什麼興趣,聞言便淡淡道了聲無礙,「是我們來得冒昧了。」
聞無清順著話頭又與兩人寒暄了幾句,目光在林知敘臉上停了一息。
這張臉生得極好。
燭光恰好在林知敘的眉骨和鼻樑上落了一層極淡的陰影。
眉眼的弧度介於鋒利與柔和之間,不說話時總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疏離,可偶爾抬眼與人對話時,那雙眼睛裡又總是沉靜的、克制的,讓人忍不住想打破這份平靜。
年紀也正好。
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骨相已經有了成年人的清俊輪廓,眉眼間卻還殘留著幾分未褪盡的青澀。
再成熟一分會太硬,再稚嫩一分又太軟,眼下這副模樣正是他最喜歡的樣子。
李二牛的眼神冷了下來,心裡泛起殺意。
他當然知道聞無清在想什麼。
那是一種自以為不動聲色,實則每一個眼神都寫著覬覦的貪婪。
真噁心,他心想。
像一條噁心的吸血蟲,明明饞得眼睛都綠了,還要披著一張世家公子的皮裝得體面周全。
「咔嚓」一聲脆響。
茶杯在李二牛手中裂成了好幾瓣,茶水混著瓷片從他指縫間嘩啦灑了一桌。
聞無清正沉浸在自我編織的美夢中,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回過神來,連忙站起身:「李兄這是怎麼了?來人,快來看看,李兄沒受傷吧?」
李二牛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打圓場,只是鬆開手,將碎瓷片隨意丟在桌上,抬眼看向聞無清。
他的眼神冷得像臘月的深潭,平靜之下壓著某種危險的暗流。
聞無清被他這一眼看得心底發涼。
這還是頭一次發現,這個平日裡嬉皮笑臉的獵戶,冷下臉來竟這般唬人,讓人本能地想要後退。
他下意識回想了一遍方才的言行,沒發現什麼惹到他了舉動。
那他這突然甩臉色給誰看呢?
林知敘不知道余凜洲是怎麼了,但還是擋住了聞無清的視線。
「他可能是頭一次來這麼氣派的府邸,一時激動沒控制好力道。我看你方才好像還有其他事要忙,不必特意招待我們了。」
聞無清確實還掛著幾件沒處理完的事,被林知敘這麼一提便也順勢下了台階。
點了點頭,又恢復了那副溫和妥帖的模樣,吩咐管事給兩人收拾好客房便轉身離開了。
他走後李二牛冷哼一聲。
林知敘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別在聞府那麼多下人的面前發作,等回房間再說。
李二牛忍了下來。
一回到客房,門剛關上,余凜洲就壓不住火氣,破口罵道:「什麼玩意兒!滿肚子男盜女娼的狗東西!他那雙眼睛在你身上停留的每一瞬,都在想什麼你難道看不出來?」
他越說火越大,連帶著把聞家也一併掃了進去,「能養出這麼個玩意兒的家族,怕是根子早就爛透了。這要是放在以前,惹本尊不高興,本尊早就把這聞家轟得連渣都不剩!」
「我都還沒生氣,你生那麼大氣幹什麼?」
林知敘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人在棲月峰上橫行霸道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被氣成這樣過。
明明氣得想殺人,卻因為顧忌著他,只能窩在這間客房裡對著空氣罵街。
林知敘想到余凜洲是因為自己才在這裡受了那麼大的委屈,不免心中一軟。
余凜洲其實也沒那麼可惡嘛,只是性子直了些。
也是別人主動惹他,他才對別人出手的。
這麼想來,已經是個很和善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