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凜洲踹了一腳桌腿，桌子上的茶杯都跟著晃了晃：「不行，我還是忍不下這口氣。你在屋裡待著別亂跑，我去給聞家找點麻煩，很快回來。」
他說完便罵罵咧咧地摔門出去了。
一道黑影從廊下悄然掠過，無聲無息地進了一間書房。
聞無清正坐在案後，聽見動靜抬起頭來：「怎麼樣？他們在屋裡說了什麼？」
探子垂著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
剛才那間客房外不知被什麼東西罩了一層無形的結界，他貼在外牆上聽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聽見。
但他不敢說，少爺最討厭聽沒結果的匯報，上一個這麼回的探子已經被撒去當化肥了。
他可不想步其後塵。
他心一橫，斟酌著措辭道：「屬下不敢靠太近，聽得不算真切……但隱約聽見兩人像是吵起來了。」
「好像是那個姓李的想留在聞府，另一個不肯，之後兩人話不投機越吵越凶。後來姓李的就摔門走了，臉色很難看。」
聞無清的眼睛倏地亮了，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來。
他並沒有懷疑探子的話。
在他看來，李二牛那種粗鄙市儈的性子，看見聞府的富貴想留下來攀附，再合理不過。
而林知敘那樣清冷自持的人，斷然不會容忍一個獵戶借著救命之恩賴在身邊不走。
鬧僵是遲早的事。
他低低笑了一聲，心情無比愉悅。
鬧吧，鬧得越僵越好。
他早就看出來了，李二牛看林知敘的眼神並不清白，但他自認為李二牛還不夠資格當他的對手，因此從未放在心上。
只是那麼大個人杵在林知敘身邊，確實礙眼，讓他不好下手。
如今兩人自己鬧翻了，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他招了招手讓探子湊近，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話。
探子眼神一閃，立刻明白了什麼，用力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聞無清靠回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心情舒暢地彎起了嘴角。
探子走了沒多久，聞家主就來了。
聞無清連忙起身行禮。
「父親。」
聞家主撩袍在主位上坐下，接過侍女奉上的熱茶，拿杯蓋慢條斯理地撥了撥浮沫，抬眼看著站在面前的兒子，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聽說你帶了兩個人進府。是什麼人？」
聞無清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恭敬：「只是在路上結識的兩位朋友，便邀來府中小住。」
聞家主「嗯」了一聲，低頭抿了口茶：「不止如此吧。」
聞無清微微一頓，「果然什麼都瞞不過父親。我看中了其中一個人，想留他做房裡人。」
話音剛落，聞家主便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他盯著聞無清，眉頭緊皺：「胡鬧。你還沒有成親，就想著往房裡收人，傳出去外頭怎麼議論你？怎麼議論聞家？你不要臉，聞家還要臉。」
聞無清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可是父親，我真的很喜歡他。」
「喜歡？」聞家主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冷笑了一聲，「喜歡有什麼用？能給我們聞家帶來什麼助力？你若是早聽我的，和其他世家聯姻，我也不至於為聞家的前途焦頭爛額。」
聞無清抿了抿唇，語氣帶著煩躁：「那些世家的女子驕橫跋扈，我不喜歡那樣的。」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聞家主盯著他，目光銳利，「你喜歡的，對聞家都沒什麼用。」
「無清，你給我聽好了！你是聞家的嫡長子，你吃的穿的用的，你這一身修為，哪一樣不是聞家給你的？聞家給你這一切，不是讓你由著性子挑挑揀揀的。」
「讓你聯姻，不是給你找妻子，是給聞家找個能當家的少夫人。等你成了婚，聞家穩定下來，你想找什麼樣的人放在身邊，那就隨你的便了。只要不出格，我不管你。」
聞無清皺了皺眉，把這話聽進去了。
「爹，我這次是真心的。只要您讓我得償所願，我就聽您的，不再出去遊歷，老實的留在家裡和其他世家聯姻。」
聞家主眼神驟然一喜，「你說真的？」
聞無清點頭。
聞家主剛想同意，想到什麼又皺起了眉。
「無清，你對這個人太上心了。這不是什麼好事。若以後你成了婚，心裡卻還掛著這麼個人，夫妻之間怎麼過得好？」
他語氣變得強硬：「你答應我，以後要事事以你妻子為重，絕不能因為旁人冷落了她。能做到這一點，我就同意你。」
聞無清垂下眼睫，眼底的煩躁一閃而過。
但如今他又強拗不過聞家主，只好咬了咬牙，低頭答應了下來。
聞家主語氣里難得帶上了幾分興味：「我倒真是好奇了，能被你看上的人，究竟是什麼樣的。你這孩子從小眼高於頂，能入你眼的，想必有過人之處。」
聞無清的面部線條不自覺地放鬆下來，語氣里透出幾分藏不住的驕傲：「爹，我的眼光您還不相信嗎？等我事成之後，一定帶他來拜見您。」
聞家主擺了擺手：「不必了。一個小寵而已，還不值得我親自見。先說好，你可要看好他，別讓他鬧出什麼亂子。若是他不識好歹，我可就要替你管教了。」
聞無清垂下眼睫，恭順地應了聲是。
聞家主滿意地點了點頭，起身理了理衣袖，「拍賣會的事上點心，別只顧著兒女情長。」
說起這個，聞無清也想到了要找聞家主辦的事情。
「父親且慢，我有件事想要拜託您。」
聞家主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什麼事？」
聞無清清了清嗓子，難得有些底氣不足：「不知父親手中可還有多餘的拍賣會請柬？」
聞家主眯了眯眼：「你問這幹什麼？」
聞無清低頭：「……我已經答應帶那兩位朋友去拍賣會上長長見識，可我手頭沒有請柬……」
聞家主怔了一瞬，隨即被氣笑了：「你可知外頭一張請柬被炒到什麼價了？有價無市，多少人捧著千萬靈石都求不到一張！你倒好，為了一個小寵，一出手就是兩張，可真是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