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無清羞赧,但話已出口也收不回來了,只好硬著頭皮道:「我當時也是一時衝動就應下了,總不能反悔吧,那我多沒面子。」
「再說了,拍賣會是我們聞家牽的頭,讓誰進不讓誰進,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聞家主就他這一個兒子,再生氣也不可能真對他怎麼樣,半晌冷哼一聲:「你倒是會給我找事。請柬我不能給你。」
聞無清急了,張嘴欲說。
聞家主又道:「到時候你讓他們扮成你的侍從,跟著進去就行了。我會打個招呼,讓他們對你放寬一些。」
「但有一點,千萬不要讓他們離開你的視線。」
聞無清鬆了口氣,連忙應下,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心:「多謝爹。」
聞家主氣笑一聲。
真是他的好兒子,心情好了就叫爹,心情不好就叫父親。
聞無清目送聞家主出門,轉身就趕緊吩咐侍女備水沐浴,又將新做的那件月白錦袍熏上沉水香。
他今夜已經迫不及待要當新郎了。
……
林知敘剛洗漱完,披了件外衣坐在桌邊擦劍,就聽見門被人敲響了。
他擦劍的動作頓了頓,余凜洲進他的門從來不敲,今天怎麼轉性了?
他把劍擱下,起身去開門,發現門外站著的是聞無清。
聞無清換了身月白色的錦袍,發冠束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壺酒和兩隻白玉杯,笑容溫和:「林道友,還沒歇下吧?我帶了壺好酒,不知有沒有榮幸請你共飲一杯?」
林知敘的目光在那壺酒上停了一瞬,側身讓開門口:「聞公子客氣了,請進。」
聞無清邁步入內,目光不著痕跡地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桌上擱著林知敘的劍,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顯然這人還沒有要歇下的意思。
他在桌邊坐下,將兩隻杯子擺開,執壺斟酒,語氣關切:「這間客院是聞府最好的,臨水近,晚上能聽見溪聲。林道友住得還習慣嗎?」
林知敘在他對面坐下,淡笑:「挺好的,費心了。」
聞無清順著話頭便提起了李二牛,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試探,「我方才經過李兄的房間,看見他屋裡的燈已經熄了,想來是已經歇下了吧?」
林知敘嗯了一聲。
聞府可以說都是他的眼線,他能不知道李二牛沒回過房間?
多此一舉,虛偽。
聞無清就不再提李二牛,轉而誇起林知敘身上這件衣裳,「林道友這件衣裳顏色雅致,與林道友甚是相配。我這裡有不少新做的衣裳,林道友若是需要,只管開口。」
林知敘:「不必了,衣服夠穿就行。」
聞無清一副惋惜的模樣,「怎麼能這麼想呢,林道友這樣的品貌,合該穿更好的。」
林知敘皺了皺眉。
聞無清笑了笑,不再多說:「說起來,與林道友相識這麼久,還不知道道友年歲幾何,修為到了哪一步。」
「聞家有一處靈泉,對築基期以上的修士溫養經脈再好不過,若是林道友感興趣,我可以帶你去泡一泡。」
林知敘語氣冷淡:「在下入道不久,修為低微,承受不起這麼珍貴的靈泉,多謝聞公子好意。」
聞無清眼神微微一閃,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意,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入道不久,那就不是駐顏有術的老妖怪了。
他此前確實有過顧慮,畢竟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看著年輕實則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若林知敘真是那種人,他多少還是有些膈應的。
如今確認了對方不過是個剛入道不久的年輕人,他這才徹底放了心。
他端起酒杯,笑意也比剛才真切了幾分,朝林知敘微微一舉,笑容溫和而誠懇。
「林道友,今日能與你共飲,實乃幸事。我先干為敬。」
他說完便仰頭飲盡,將空杯翻轉過來,一滴不剩,一派姿態瀟灑利落。
林知敘卻沒有動,只是沉靜地看著聞無清。
聞無清的笑容漸漸有些撐不住了。
他放下空杯,語氣裡帶上幾分疑惑和關切:「怎麼了?是不喜歡喝酒嗎?放心,這是果釀,入喉柔和,不醉人的。」
林知敘低頭看了一眼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端起來在鼻尖輕輕晃了晃。
這世上最容易醉人的,就是那些號稱不醉人的酒。
他抬起頭,嘴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眼底卻一片冰冷,「你確定要讓我喝嗎?」
林知敘想再給他一次機會。
畢竟相處的這段時間聞無清表現還算不錯。
他們也並肩作戰過,他不想把人想的太壞。
聞無清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很快調整好表情,「林道友這話是何意?我來找你,本就是想把酒言歡。只有我一人喝,未免太失禮了。」
像是覺得這話還不夠誠懇,又補了一句,「只是一壺果釀而已,林道友若是不勝酒力,少喝些便是。」
林知敘眼神暗了一瞬,定定看了他一眼,失望的把酒一飲而盡。
至此,他對聞無清再也不會心軟。
朋友這個東西,果然和他無緣。
聞無清幾乎是屏著呼吸看林知敘放下那隻空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他的心跳也跟著落回了實處。
他壓下眼底翻湧的喜色,提起酒壺又給林知敘斟了滿滿一杯。
林知敘沒有去碰那隻重新斟滿的杯子,只是站起身,走到門邊將門拉開,開始逐客:「天色不早了,聞公子請回吧。」
聞無清當然不想走,開始找話題聊。
林知敘聽著,心裡越來越煩躁。
忽然,一股燥熱從小腹竄上來,毫無徵兆,他猝不及防地晃了一下,手掌撐住桌沿才勉強穩住身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身後那道絮叨的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隻手扶上了他的手臂。
聞無清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帶著隱藏不住的喜色:「林道友?你這是怎麼了?可是不勝酒力醉了?來,我扶你上床歇息。」
林知敘抬起眼,冷冷地看向他。
他的呼吸變重了,額角滲出了細密的薄汗,頸側隱在衣領下的皮膚泛起了一層極淡的潮紅。
可是眼神還算清明。
聞無清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一悸。
他猜到自己下的量可能太少了。
林知敘比他預想的還要有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