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又不想睡一個毫無知覺的死人,他要的是林知敘清醒著。
清醒地看著自己被他扶上床,清醒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卻無能為力。
那才叫有意思。
他手上暗暗加了力道,想把人往床邊帶,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
「林道友,我看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林知敘一把甩開了他的手,踉蹌著退開兩步,後背撞上牆。
一股燥熱正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他的四肢百骸,可他的意識反而在灼燒中變得更加冷靜。
他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為什麼,為什麼人想要得到什麼東西,就非要用這麼腌臢的手段呢?
聞無清是,當初的余凜洲也是。
一個嘴上說著喜歡,背地裡給他下藥。
一個嘴上說著為師為你好,轉頭就把他按在榻上。
這些人口口聲聲的喜歡,說到底不過是滿足私慾的遮羞布罷了。
聞無清走近了。
他釋放出築基六層的威壓,將本就苦苦支撐的林知敘牢牢壓制在原地。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林知敘的臉頰,嘴裡還在訴說著多麼喜歡他,承諾著以後一定對他好,讓他安心跟著他。
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虛偽深情。
林知敘噁心到極點,抬手就要召喚法劍。
還沒等靈力凝聚成形,客房的門突然被踹開。
一道人影裹挾著沖天的煞氣踏進來,一腳將聞無清狠狠踹飛出去。
聞無清毫無防備,整個人撞翻了桌椅又重重砸在牆上,悶哼一聲軟倒在地,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半天沒能爬起來。
見聞無清一時半會爬不起來,余凜洲轉頭扶住林知敘。
感受著懷裡人的顫抖和熾熱的體溫,他的心中殺意更甚。
聞家!好一個聞家,養出這等衣冠禽獸!
對林知敘,他也有點生氣。
「我不是說讓你老實點嗎?我才走了這一會,你就惹了這個麻煩!要是我回來晚了,你該怎麼辦?」
林知敘嘲諷地扯了扯嘴,「我可是你教出來的,不要把我想的太廢物。」
「就算是我反抗不了,大不了就當被狗咬了一口。不然還能怎麼樣?為了這點事去死嗎?」
余凜洲噎住:「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怕你受到傷害。」
林知敘扯了扯嘴角:「當初你強迫我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心軟。要照你這麼說,那次之後我就羞憤自盡了。怎麼可能還能活那麼久。」
余凜洲也想到了當初,心中充滿了後悔。
他當時也是鬼迷心竅,獸性作祟,見色起意。
現在看著林知敘被另一個人的卑劣手段害成這樣,才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自己當時做的事和聞無清並沒有什麼不同。
同樣的卑劣無恥。
如果放到現在,他絕對不會那麼隨便的傷害林知敘。
最起碼也得等兩人心意相通……
就在這時,聞無清扶著胸口從牆邊踉蹌著站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余凜洲,聲音因驚懼而微微發顫:「你不是凡人,你到底是誰?!」
那一腳直接給他踹得五臟俱損,只是隨意一腳就有這麼大的威力,修為一定比他高得多。
余凜洲緩緩轉過身。
他正有一肚子邪火沒處撒,聞無清這一聲簡直是送上門來的出氣筒。
他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抬手凌空一抓,聞無清整個人便被他隔空吸了過來,脖子落進他五指之間,像捏一隻待宰的雞。
「老子是你祖宗!」他五指收緊,將聞無清整個人提了起來,「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碰本尊的人?你找死!」
聞無清雙腳離地,臉漲成紫紅色,拼命調動丹田裡的靈力想要反抗。
卻發現渾身靈力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封住了,連一絲都催發不出來。
他雙手徒勞地掰著余凜洲的手指,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氣音。
本尊,這人自稱本尊。
南陵方圓千里之內,有資格自稱本尊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
而林知敘也根本不是什麼初出茅廬的散修,而是這位的什麼人?
徒弟?道侶?無論哪一種,都絕不是他能覬覦的對象。
聞無清踢蹬著雙腿,那張被無數人誇過溫潤如玉的臉此刻只剩恐懼和哀求。
可余凜洲的手指紋絲不動。
聞無清踢蹬的雙腿漸漸無力,他知道求余凜洲已經無望了。
他拼盡全力偏過頭,將目光投向靠在牆邊的林知敘,眼裡此刻盈滿了哀求和後悔。
林知敘看著他那副模樣,緩緩喘息著,聲音被體內的灼熱燒得沙啞低沉:「要是得罪了聞家,你應付得來嗎?」
余凜洲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一個聞家而已,本尊還不放在心上。」
林知敘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被藥力逼得泛紅的眼睛裡只剩一片冷漠。
他說出了聞無清這輩子聽到的最後的一句話:「那就殺了他。」
聞無清的眼睛猛地瞪大,恐懼在那一瞬間凝固。
余凜洲這才五指用力收緊,一聲極細微的骨裂響過,聞無清的身體便軟軟地垂了下去,臉上還殘留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恐。
余凜洲隨手將屍體丟在地上,轉過身重新扶住林知敘。
剛才還滿身煞氣的人,此刻小心翼翼地像是在碰什麼稀世珍寶。
林知敘被他扶到床邊坐下,低著頭,呼吸粗重而紊亂。
余凜洲在他面前蹲下,抬手指尖凝聚靈力,替他梳理體內紊亂的藥力。
一股燥熱在林知敘的經脈里橫衝直撞,靈力探進去像是按進了一鍋沸騰的水。
他抬頭看林知敘,「早知道讓他先交出解藥,再讓他死了。」
林知敘閉著眼,汗水順著眉骨滑落,聲音卻異常冷靜:「不用。藥效不強,我自己能逼出來。」
余凜洲沉默下來,維持著靈力疏導的動作,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像一條沉默的守護獸。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我那時候……」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辭,最後放棄了,「算了,就是我不對。我那個時候太狂妄、太自大,把世間一切都不放在眼裡,做了很多荒唐事。」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