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終於滅了。
倒不是幾位長老找到了什麼破解之法,純粹是能燒的東西都燒完了。
火焰在最後一片焦木上意猶未盡地舔了兩下,終於不甘不願地熄了。
聞家上下百來號人烏泱泱地站在廢墟前,個個灰頭土臉。
偌大一個聞家,說燒就燒沒了,以後住哪、怎麼生活?
聞家主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攢下的家業化作一地焦炭,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半晌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我要去找老祖!請他老人家出山,把這個縱火的小賊揪出來碎屍萬段!」
幾位長老紛紛點頭,義憤填膺。
角落裡,林知敘壓低聲音問身旁的人:「他家老祖不會真把你揪出來吧?」
余凜洲摸了摸鼻子,眼神難得有些飄忽:「這個還真說不準。聞鶴年那老東西修為不低,還有個特殊的能力,真要認真查,怕是瞞不住。」
林知敘沉默了一瞬:「那怎麼辦。」
「沒事,」余凜洲擺擺手,「我跟他打過幾回交道,勉強算有幾分交情。再說他都幾千年不管聞家的事了,不見得願意出這個頭。」
林知敘有些意外:「聞家都被燒沒了,他也能不管?」
余凜洲:「聞鶴年是從聞家走出去的沒錯,可他沒血脈留在聞家,聞家也沒出過第二個能入他眼的後輩。」
「時過境遷,說白了他和聞家現在就是同個姓的陌生人,要是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管,光處理家務就能把他累死。」
林知敘想想也是,普通人家超三代以上感情就淡了,更何況這都不知道過了多少代了。
余凜洲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燼,心情頗好地揚起下巴:「走吧,熱鬧看夠了,收拾收拾去下一場了。」
聞家主將剩下的族人草草安頓,正打算帶著風長老動身去請老祖,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他皺著眉頭又掃了一遍,依舊沒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個逆子呢?!」聞家主氣得臉都黑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到處亂跑,淨給我添麻煩!」
風長老連忙打圓場:「少主興許是跟著其他人先離開了,家主莫急,咱們還是趕緊動身去找老祖吧,這事耽誤不得。」
聞家主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又一陣翻湧的氣血,恨恨地甩了甩袖子。
等他解決完此事,非家法處置這個逆子不可!
……
聞鶴年正坐在殿前,手裡端著一盞靈茶,茶香裊裊,殿外弟子們揮汗如雨地練著劍,劍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滿意地點點頭。
這批弟子雖說天賦不算頂尖,但勝在勤勉,教導起來倒也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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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大了就喜歡少操心。
正愜意間,一個弟子輕步走進殿來,恭敬地行了一禮:「師尊,外面來了兩個人,自稱是您的小輩,想要求見您。不知您是否要見?」
聞鶴年微微一頓,眉頭困惑地皺了起來:「我的小輩?我哪來的小輩?」
弟子試探道:「您的意思是……他們是騙子?那弟子這就去將他們趕走?」
聞鶴年沉吟片刻,抬手攔住他:「應該不是騙子。哪個膽子大的騙子敢來凌雲宗行騙,那怕是活膩歪了。」
他將茶盞擱在案上,捋了捋鬍鬚,自言自語地嘀咕起來,「年輕時遊歷四方,確實結交過不少人,莫非是當年哪個故人之後?」
聞鶴年翻來覆去也沒想出來自己哪來的小輩,索性拍拍衣袍站起身:「正好老夫今日不忙,那就見見吧。把人引到偏殿去,我在那兒等他們。」
……
聞家主和風長老仰頭望著那直插雲霄的宮殿和雲霧繚繞的群峰,內心的震撼無以復加。
要是能在這裡修煉,哪怕只當個外門弟子,也比在南陵當什麼家主、長老要強上百倍。
往來的弟子不時朝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這兩人看著面生,又這般樣貌,顯然不是宗門裡的人。
畢竟在宗門裡,除了那些天賦實在低下、連築基都突破不了的外門雜役,誰不以年輕的面貌示人。
一般築基之後容貌會定格在突破時的年紀,除非有些身居高位的人需要以年長之姿顯威,否則沒人願意頂著一張又老又丑的臉到處走。
聞家主看著那些從身邊經過的年輕弟子,羨慕得眼睛都發綠了。
隨便拉出一個都是築基以上,甚至看著比聞無清還年輕,想必都是小小年紀就築基了。
還有些弟子他和風長老根本看不透修為,多半已是金丹期往上。
再想想自己,在金丹期一層卡了不知多少年,遲遲無法突破,要不然他也不會鋌而走險找黑市換突破丹。
同樣是人,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不過今日能來凌雲宗,說不定也是他的機緣,見了老祖,或許能得到指點!
兩人在殿外候了片刻,就見一個面容俊逸的青年弟子推門出來,朝他們微微頷首:「兩位隨我來,老祖請你們進去。」
聞家主和風長老連聲道謝,跟在青年身後進了內殿。
殿中陳設極簡,除了幾幅山水掛軸就再無長物,高高在上的主位上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手隨意搭在膝上,一雙眼睛半闔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青年躬身道:「師尊,人帶到了。」
兩人不敢多看,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大禮:「晚輩聞長山/聞風,見過老祖!」
聞鶴年微微頷首,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瞬。
聞長山,聞風,姓聞。
他在記憶中翻找了好一會兒,終於從某個犄角旮旯里翻出一點印象。
好像是他避世前那個本家,千年沒聯繫,他幾乎忘了還有這麼一脈後人。
不過這都多少年了,還沒滅門呢?
「咳,你們今日來,所為何事?」
聞長山哭訴。
「老祖!聞家遭大難了!主宅被燒了,燒得連渣都不剩了!」
「我們聞家在南陵立足數千年,從未與人結過這般死仇,這定是有人蓄意要害我聞家,求老祖為我們做主啊!」
聞鶴年來了興趣,坐直身子:「怎麼回事?詳細說說。」
一旁的青年:「……」
師尊,你這個愛湊熱鬧的毛病怎麼在這犯起來了!
這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