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家主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哭腔:「就是不知道是誰放的火,所以才來求老祖幫我們追查真兇啊!」
「那火燒得邪門,幾位長老聯手都滅不了,尋常修士哪有這等手段?這分明是衝著滅我聞家滿門來的!」
聞鶴年沉默了一瞬。
連誰放的火都不知道,那確實是挺倒霉的。
他看著殿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人,眼裡閃過嫌棄。
幾千年沒來往,說實話,要說多深的感情,那肯定是沒有的。
但畢竟掛著同一個姓,人都求到跟前了,順手幫一把倒也無妨。
「行了,別哭了,老夫就破例一次,幫你查查。」
他手一揮,半空中憑空浮現一面水鏡。
鏡面如水波般蕩漾了幾息,緩緩浮現出聞府上空的畫面。
他掐了個訣,將時間往前撥,水鏡中的畫面飛速倒退,然後定格在起火的那一刻。
聞府上空忽然出現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懸停在半空中。
聞家主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指著水鏡中那道黑影喊道:「對對對,一定是他!就是這個人!老祖,您一定要替我們聞家做主啊!」
聞鶴年沒有理會他的叫嚷,眉頭微微皺起,指尖又掐了一個更繁複的法訣。
水鏡中的畫面被一層層放大,試圖穿透那道黑影的偽裝。
然而就在即將觸到核心的瞬間,那股力量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了回來。
他眉梢微挑,又換了一種探查之法,結果依舊如此。
有點意思,能擋住他的探查,對方要麼修為不在他之下,要麼用了什麼極其高明的遮掩法器。
他揮手收了水鏡,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捋著鬍鬚。
聞家主跪在殿下,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老祖,怎麼樣?探查到對方是什麼人了嗎?」
聞鶴年緩緩搖頭:「對方用了遮掩之法,看不真切。」
聞家主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連老祖都看不穿對方的偽裝,那放火的人修為該有多高。
聞鶴年沒有接他的震驚,反問道:「你到底惹了什麼人?」
聞家主搜腸刮肚想了半天,一臉迷茫地搖頭:「沒有啊。」
聞家在南陵雖說不算低調,但從不與真正的大能為敵。
再說了這段時間他為了黑市的事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工夫出去惹亂子。
他忽然想到什麼,抬起頭,語氣變得猶豫起來,「倒是小兒這兩日結交了新兩個朋友,但聽下人說他們和小兒相處得還算融洽,總不能是他們幹的吧?」
這麼想想,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這幾日好像只看見了那個小白臉一直跟在聞無清身邊,倒是那個姓李的,不知道去哪了。
聞鶴年聽完,失望地搖了搖頭。
人站在自己的立場上,誰都會美化自己,苦主未必全然無辜,兇徒也未必無緣無故。
他擺了擺手,語氣淡了:「這件事老夫查不出來。你也別查了,回去吧。房子被燒了,那就想辦法再重建。」
聞家主哪裡肯就這麼回去,剛想再說什麼,忽然瞪大眼睛,想起了一件要緊的事。
「老祖,老祖!」他急得膝行兩步,聲音都變調了,「我想到一個線索!」
「我兒這幾日性情大變,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前多穩重的一個孩子,現在行事張揚得不像話。」
聞鶴年聽到這話,神情頓時嚴肅起來。
性情大變,與以前判若兩人,莫不是邪修奪舍?
「可有沾染過你兒子氣息的東西?或是那兩人的貼身之物?」
聞家主連忙從懷裡摸出一枚玉扣,雙手呈上:「那兩人的東西我沒有,這玉扣是我們聞家直系血脈才有的,我兒子也有。這是我的,您看看能不能派上用。」
旁邊的青年弟子上前接過玉扣,轉呈給聞鶴年。
聞鶴年將玉扣在掌心翻了一面,點點頭:「可以。不過探查血脈需要你一滴血作引。」
聞家主二話不說,指尖在掌心一划,利落地逼出一滴精血。
血珠懸在聞鶴年面前。
他將玉扣往空中一拋,指尖連點數道法訣,那滴精血與玉扣融為一體,化作一縷極細的血線,在半空中微微顫動著,像是在辨認什麼方向。
聞鶴年閉眼凝神,神識順著那道血線延伸出去。
然後猛地睜開了眼,臉色驟然變得古怪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扣,又抬頭看了看跪在殿下一臉期待的聞家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兒子確實已經不在了。」
聞家主雖早已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但此刻被老祖親口證實,還是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跪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風長老也不敢置信。
怎麼就死了呢?那他這幾日看到的人是誰?
難道是鬼?
想到這裡,他渾身發涼。
聞家主雙目赤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嘶啞著嗓子問道:「是誰!是誰殺了他?是不是那兩個人!」
聞鶴年沒有立刻回答,反問道:「如今還不確定。你知道那二人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嗎?」
聞家主咬牙切齒地報上名來:「一個叫李二牛,好像就是個凡人獵戶。另一個叫林知敘,是個散修,但修為不高。」
聞鶴年眉頭猛地一跳:「你說他叫什麼?」
聞家主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下意識重複道:「李二牛……」
「不是這個,後面那個。」
聞家主不明所以,遲疑地吐出那三個字:「林……知敘?」
聞鶴年沉默了。
完了,完犢子了。
他怎麼就惹上這個煞星的徒弟了。
雖說世上有同名同姓的人不少,但這名字並不算特別常見,他不信偏偏就這麼巧就讓他撞上了來個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他心中有八成把握,這一定是那個煞星的徒弟。
都逼得人出手燒人祖宅,這幫後輩到底幹了什麼缺德事把人得罪成這樣?
聞家主見老祖臉色變了又變,心中越發忐忑,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祖,此人是否哪裡不對?」
何止不對,簡直是太不對了。
聞鶴年扶了扶額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心力交瘁:「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不必再查下去了。繼續查下去,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聞家主不可置信:「老祖!」
那人到底是什麼人?連老祖都有所忌憚。
難道聞家真的惹錯人了?
想到那兩人是聞無清招惹來的,頓時心中又痛又恨。
這個逆子!真是害人害己啊!
聞家被他害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