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鶴年擺了擺手,正要示意弟子送客,門外忽然跌跌撞撞衝進來一個守門弟子,臉上的表情活像大白天撞見了索命的厲鬼。
「長老!」那弟子趕緊行禮,聲音都劈了叉,「酆珩仙尊來了,說要見您!」
聞鶴年臉色驟變。
怎麼偏偏這時候來了,莫不是聞到了什麼風聲。
他一把抓住旁邊青年的袖子,壓低聲音飛快地交代:「快,就說我病了,不,就說我閉關了,誰也不見,讓他改日再來。」
下面的小弟子苦著臉:「長老,恐怕來不及了……」
一道慵懶散漫的聲音已經從殿外飄了進來:「誰閉關了?你這不好端端坐這兒喝茶嗎,怎麼?這麼不想見本尊?」
聞鶴年聽到這個聲音就覺得眼前一黑。
可人都已經到了門口,他只能硬著頭皮站起身來迎接。
從椅子到殿門口不過幾步路,心裡路程硬像是他走完了這一生的路。
聞鶴年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拱手迎上前去:「酆珩仙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失禮失禮。快快上座!」
余凜洲帶著林知敘大搖大擺地邁進了殿內,毫不客氣在主位上坐下來。
聞鶴年:「……」老東西,你還真不客氣。
聞家主和風長老知道來了大人物,趕緊垂頭退到一邊。
余凜洲落了座,這才像剛看見底下還杵著兩個人似的,眉梢微微一挑,語氣故作驚訝:「喲,你這兒有客人啊?看來本尊來得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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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敘站在他旁邊,低下頭抿住嘴。
聞鶴年嘴角抽了抽,硬著頭皮乾笑道:「沒有沒有,他們這就走了。不知仙尊今日駕臨,是有何要事?」
「沒事,」余凜洲往椅背上一靠,「就是許久沒見你了,怪想念的,順道過來看看。」
聞鶴年:「……多謝仙尊掛念。但我們兩年前的收徒大典上才見過。」
余凜洲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接道:「是嗎?大概是本尊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了。」
聞鶴年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聞家主一直垂著頭縮在角落裡,聽見這番對話,心裡既敬畏又好奇。
酆珩仙尊的名號,但凡是個修道的就沒有不知道的。
與他齊名的那位無蒼仙尊,更是傳說中的人物,今天能親眼見到其中一個,不看一眼實在可惜。
他悄悄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朝主位方向瞄了一眼,目光剛落到余凜洲身上,還沒來得及在心中感嘆仙尊的氣度,便瞥見了他旁邊站著的那個人。
那人眉眼冷淡,不正是這幾日跟他兒子形影不離的那個「新寵」!
聞家主腦子一懵,理智還沒反應過來,嘴已經先於理智喊出了聲:「怎麼是你!?」
聞鶴年默默捂住了臉:完了。
余凜洲倒是笑了,偏頭看向聞家主:「怎麼,你認識本尊的愛徒?」
聞家主只覺得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瞬間透心涼。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不認識,是我眼花了,認錯了人。」
要問這麼好的機會他為什麼不告狀?
他只是衝動,又不是傻。
就算告了狀又能怎樣?難道酆珩仙尊會為了一個陌生人,去責罰自己的弟子?
更何況剛才老祖的態度已經表明,連老祖都不敢惹的人,他又算什麼東西,敢去招惹。
他終於明白老祖為什麼讓他別再追查下去了。
不是查不到,是查到了又怎麼樣呢?
那個逆子!都是那個逆子惹下了滔天大禍,才惹得聞家跟著遭殃!
死不足惜,死不足惜啊!
余凜洲慢悠悠道:「不認識就好。本尊這個徒弟向來乖巧懂事,就是太招人喜歡了,總有那不長眼的蒼蠅圍著嗡嗡轉。」
「所以本尊經常教導他,遇上那種不懷好意的東西,一定要斬草除根,千萬別心軟。」
聞家主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是,一看仙師就是被仙尊教導有方。」
余凜洲滿意點頭:「你還有事嗎?無事的話就退下吧,本尊還有些話要和聞長老說。」
聞家主和風長老恭敬退下,灰溜溜的離開了。
站在凌雲宗的廣場上,看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聞家主只覺得心中一片蒼涼。
家沒了,兒子死了,仇人他是知道了,可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報這個仇。
風長老無奈:「家主,事已至此,聞家最好的辦法就是避世自保。」
聞家主眼神空茫地望著凌雲宗廣場上那些御劍來去的年輕弟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不甘心,他怎麼能甘心!
為了這次拍賣會他忙前忙後籌備了這麼久,伏低做小地求著跟黑市搭上線,好不容易把聞家的名聲重新打響,眼看著就要翻身了,就這麼隱世退場,他不甘心!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近乎瘋狂的光:「對!我們還有黑市這層關係!只要牢牢抓住這層關係,我們聞家就敗不了!」
「走,回去,想辦法再跟黑市裡的管事搭上線,我們聞家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聽他這麼說,風長老心中也抱有一絲希望。
黑市啊,黑市的主人可是比酆珩仙尊還要神秘的存在,說不定是比酆珩仙尊還要厲害的人物。
只要能想辦法打動他,就一定能再讓聞家重造輝煌。
……
偏殿裡沒了外人,余凜洲也懶得再兜圈子,直白問道:「剛才那兩人,是來找你告狀的吧。」
聞鶴年無奈地點了點頭,這事他也沒指望能瞞過余凜洲。
余凜洲難得擺出幾分正經的神色:「本尊看聞家怕是你的一道大劫。你要是處理不乾淨,等他們哪天犯下大事,總會牽扯到你身上。」
「修行之人最怕的就是被凡塵拖累,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聞鶴年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倦意:「因果這東西,哪是那麼容易就能消的。」
余凜洲:「要我說,哪有那麼多的因果,都是人心作祟罷了。你與聞家的緣分早就斷了,何必自尋煩惱。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聞鶴年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聲:「我也沒想到這一代的聞家已經沒落成這個樣子。你說的對,是我在自尋煩惱。他們的事,我不管了,隨他們折騰去吧。」
他的目光落在余凜洲身上多了幾分探究,「不過我倒是好奇,你平時雖說不講理,卻也不至於下這麼重的手。這次居然動了殺念,是為什麼?」
修行之人雖弱肉強食,但自有天道約束,一般不會濫殺無辜。
沾染太多血煞之氣,也會於修行不利。
余凜洲垂下眼睫,語氣淡了幾分:「他的兒子惹到了本尊的愛徒。該殺。」
他不想細說,聞鶴年也不願意多問。
「既然是你們和他的因果,那你們就自行處理吧。」
都別再來找他了!
他這次是真的要閉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