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老嘴角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在萬劍宗也算得上德高望重，走到哪兒不是被人捧著敬著，今日竟被一個小輩當著眾人的面一再駁面子。
他臉色沉了又沉，語氣也冷了下來：「小友，老夫已經給足了誠意，你這般抓著不放，未免有些太不講理了吧……」
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讓整座大殿的溫度都驟然降了幾分：「本尊的徒弟，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了！」
「不講理又如何？他有資本不講理，你又能如何。」
洛亦言驚喜的回頭。
沈長老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識轉身朝殿門望去。
戒律堂堂主和玄清長老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完了，護短的來了，今天這事怕是沒法善了了。
你說你，服個軟不就完了，非得為了那個沒人要的面子死撐，這下好了，把這位大神給招來了吧。
晏凌蒼一襲白衣跨過門檻，霜雪般的冷意隨著他的步伐湧入殿中。
他身後還跟著余凜洲和林知敘。
有晏凌蒼的熱鬧可看，余凜洲怎麼可能不來呢。
而林知敘則完全是被余凜洲硬拉過來的。
站在沈長老身後的沈月驚懼地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這就是無蒼仙尊嗎！只是氣勢就讓人不寒而慄。
沈長老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穩住了心神，面上堆起恭敬的笑意，朝晏凌蒼拱手行了一禮：「無蒼仙尊大駕光臨，老夫失禮了。」
晏凌蒼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洛亦言面前，聲音柔和了幾分：「沒事吧？」
洛亦言本來還好好的，被晏凌蒼這麼一問，胸口突然湧上天大的委屈。
他看向林知敘，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底隱藏擔憂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很少在旁人面前哭，可越是有人撐腰，那股酸澀就越是止不住地往上涌。
他眼眶瞬間紅了：「師尊，他們欺負我……」
晏凌蒼心頭猛地一顫。
洛亦言在他面前從來就很堅強，平日裡修煉那麼艱苦也沒掉過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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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竟然被這些雜碎欺負成這樣，那得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伸手將洛亦言護到身後，冷厲的目光直直釘在沈長老身上：「是你欺負了本尊的徒弟！」
沈長老被他那眼神嚇得連退兩步，脊背發涼，聲音都結巴了：「不、不是，我沒欺負他。都有些誤會……」
晏凌蒼的聲音又冷了幾分：「那他為什麼哭了！」
沈長老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哪知道為什麼哭！剛才這小子還氣勢洶洶跟他據理力爭，半步都不肯退，怎麼一到他師尊面前就裝上了？
他看了看被晏凌蒼護在身後一副委屈巴巴的洛亦言，又看了看其他人意味深長的目光，忽然覺得自己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事情怎麼發展成這樣了呢？
他只是來探查情況的，不是來作死的啊！
都怪沈月那死丫頭，一天天就知道惹事，要不是她爹是宗主，他才懶得管呢。
沈長老趕緊把縮在後面的沈月拽了過來，壓低聲音喝道：「還不快給洛小友道歉！」
沈月這回是真不敢再耍橫了。她低著頭，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對不起」。
旁邊一直在縮著當隱形人的萬劍宗弟子也趕緊跟著道歉。
余凜洲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遺憾：「這就完了？」
沈長老連忙道：「今日之事全是我萬劍宗教導無方，傷害了洛小友實在非我本意。該有的補償絕不會少。」
晏凌蒼沒理他，偏頭看向洛亦言。
洛亦言他輕輕點了點頭，表示接受。
沈長老見他點了頭，提著的那口氣總算鬆了半口，後背的冷汗已經把內衫浸透了。
玄清長老適時上前打了個圓場：「既然誤會已經解開，那這事就翻篇了。沈長老這次專程來訪，是有事想和我們商量吧。」
沈長老連忙順著台階往下走，連聲稱是，順勢將話題轉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上。
「實不相瞞，老夫此次前來，是想代表萬劍宗與天恆宗商議一件事。我宗願與貴宗交換弟子，互派門人前往對方宗門修習交流，取長補短，共促兩宗情誼。」
此言一出，殿中天恆宗眾人神色各異。
交換弟子，這在各大宗門之間並非沒有先例。
但萬劍宗和天恆宗的關係一向微妙，這次萬劍宗主動提出交換弟子，背後怕是另有深意。
幾人沒有立刻應下。
玄清長老笑道：「此事我們也做不了主，還需與諸位長老商議之後再給答覆。」
沈長老：「自然，自然。」
事情說完了，沈長老也沒臉再繼續待下去了，帶著兩個惹禍的弟子匆匆告辭。
來的時候趾高氣揚，走的時候灰頭土臉。
殿內沒了外人，氣氛也輕鬆了些。
玄清長老看向余凜洲和晏凌蒼，問道：「此事二位仙尊怎麼看？」
余凜洲倒是偏頭看向身旁的林知敘：「你想不想去玩玩？」
林知敘：「……」
其他人都看著呢！能不能不要這麼直白的問他？
戒律堂堂主輕咳一聲：「我覺得此事不妥。方才萬劍宗那兩個弟子的做派諸位也都看見了，弟子如此，師長又能好到哪去。我看他們並沒有多少誠意，怕是另有所圖。」
玄清長老點了點頭：「我倒是能猜到他們的想法。萬劍宗這一輩出了個天才，名叫燕青寒，劍道天賦確實不俗。萬劍宗近些年為替他造勢，甚至放出話說他會是下一個無蒼仙尊。」
殿中眾人神色不變。
每年都有那麼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宗門想要碰瓷他們雙龍仙尊的名號，他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玄清長老笑了笑，話鋒一轉：「其實這個燕青寒和無蒼仙尊，還真有幾分淵源。」
此言一出，連晏凌蒼都微微偏過頭來，眼中浮現一絲疑惑。
玄清長老：「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十幾年前有個叫燕青寒的少年前來拜師。」
「那孩子當年也是難得一見的劍道苗子，靈根資質俱是上乘。不過他一心是奔著無蒼仙尊來的，其他人想收他為徒，他一概不願意。」
「但眾所周知，無蒼仙尊不收徒，於是他就在宗門外跪了三年。」
他語氣里多了幾分惋惜與調侃：「可我們的無蒼仙尊當真是鐵石心腸，不為所動。」
「那少年最後心灰意冷，黯然離去。後來再聽見他的名字，就已經成為了萬劍宗的天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