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沖回自己的院子,一把將桌上的茶具掃落在地,碎瓷飛濺,茶水混著茶葉淌了滿地。
她猶不解恨,又抓起博古架上的花瓶、玉擺件一件接一件地往地上砸。
顧雲軒推門進來時,一隻茶盞正迎面飛來。
他不慌不忙接住了那隻杯子,將它穩穩擱在桌上。
看著滿地碎瓷玉屑,他竟還能笑得溫文爾雅:「怎麼發這麼大脾氣。不就是一次算計沒成功嗎,反正也沒什麼實質損失,何必氣成這樣。」
沈月猛地轉過身,胸口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地盯著他:「什麼叫沒什麼損失!我被摁在地上給他們磕頭!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這還叫沒損失?這讓我以後怎麼見人!」
顧雲軒輕笑了一聲,「你要知道,你面對的是酆珩仙尊。他若真要追究,當場取你性命也未必不可能。」
「萬劍宗又如何,照樣保不住你,你爹絕不會為了一個已死的女兒跟酆珩仙尊拼命。磕幾個頭就能全身而退,你該慶幸才是。」
沈月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死死瞪著眼前這個始終掛著微笑的男人,恨聲道:「你到底來幹什麼的?只是專程來看我笑話的嗎?」
顧雲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輕輕扶住她的肩,將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語氣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猜到你一定會發脾氣,這不是特意來哄你了。」
顧雲軒嘆了口氣,「要我說,你還是太衝動了。明知道這次是酆珩仙尊親自帶隊,你還敢往他徒弟頭上栽贓。你不吃虧誰吃虧。」
沈月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少說風涼話!我上次在天恆宗受了多大的委屈,你也知道。回來後我爹不但不替我出氣,還訓了我一頓。這口氣我怎麼可能咽得下!」
她越說越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都怪那個姓洛的。偏偏這次他沒來,要是他來了,我就只針對他一個了,怎麼可能惹到酆珩仙尊那個煞星!」
顧雲軒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厭煩。真是個蠢貨!
酆珩仙尊惹不起,難道就惹得起無蒼仙尊了嗎?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
他垂下眼睫遮住那抹鄙夷,再抬眼時已恢復了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洛亦言可是無蒼仙尊的徒弟,你還想針對他?別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勸你收收心,別再去招惹天恆宗的人。」
沈月氣得抓起杯子朝他砸過去:「你到底站在哪邊的!一句都不幫我就算了,還在這裡數落我!」
顧雲軒側頭躲開,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我只是提醒你,別把自己搭進去。」
道理沈月何嘗不知道,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從小到大,她沈月在萬劍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誰敢讓她受半點委屈。
可自從碰上天恆宗的人,她事事不順,如今更是被逼著下跪磕頭。
這些恥辱她咽不下去!
顧雲軒將她眼底翻湧的不甘盡收眼底,微微一笑,忽然輕輕嘆了口氣:「其實你要想報復他們,也不是全然沒有辦法。」
沈月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希冀:「什麼辦法?」
顧雲軒語氣幽幽:「你忘了?很快就是宗門大比了。屆時各大宗門符合參賽資格的弟子都會參加,洛亦言他們自然也不例外。」
沈月怔了一瞬,隨即恍然大悟:「我怎麼沒想到!你的意思是讓我在比賽場上下黑手?」
顧雲軒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可什麼都沒說。不過賽場上刀劍無眼,受點傷也是很正常的事。」
沈月緩緩勾起一個陰惻惻的笑。
是啊,賽場上受傷很正常。
到時候她一定要讓他們加倍奉還。
……
余凜洲的傳訊比預想中更快有了回音。
天恆宗諸位長老看完傳訊內容後,幾位脾氣火爆的峰主當場拍了桌子。
當場同意停止交換弟子的合作。
消息傳到無蒼峰時,洛亦言正在練劍。
洛亦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些天,萬劍宗來的那個燕青寒,莫名其妙地把他當成了假想敵,簡直像個蒼蠅似的,天天來找存在感,他快煩死了。
偏偏礙於兩宗之間的體面,他還不能跟人打起來,如今終於要結束了。
周桐他們的雙腳剛一踏上天恆宗的土地,整個人便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他們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陶醉的滿足感。
同一片天地,他就是覺得天恆宗的空氣更清新,連風都是甜的。
幾人在山門前互相道別,各自散去。
林知敘也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余凜洲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日子又恢復成之前的模樣。
宗門比試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天恆宗上下漸漸有了緊繃感。
這天午後,林知敘正在院中練劍,院門外忽然傳來動靜。
他收劍入鞘,回頭便看見洛亦言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幾分躊躇。
「知敘,你現在方便嗎?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洛亦言晃了晃手裡的玉簡,「我剛接了個任務,想在比試前再磨一磨修為。」
「但這任務要求至少兩人組隊,明鶴師兄沒空,其他人我又不太熟,所以想問問你有沒有空?」
林知敘用帕子擦著劍柄,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洛亦言,那張臉上寫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知敘本能地想拒絕。
按照原著的劇情線,他和洛亦言早晚要走到決裂的那一步。
如果註定要分道揚鑣,那在這之前產生的每一分情誼,到最後都會變成刀刃,割在兩個人身上。
他不確定自己到時候能不能下得去手,也不確定洛亦言到時候能不能承受得住。
「我最近修煉排得比較滿,可能不太——」
系統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中冒了出來:【宿主,你別忘了,還有一個關鍵劇情點沒有觸發。】
林知敘的話音頓住了,沉默了片刻。
在洛亦言疑惑的目光中,淡笑道:「好啊,我正好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