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主強撐著笑臉,試圖做最後的掙扎:「仙尊息怒,這、這其中恐怕是有什麼誤會——」
余凜洲面無表情:「你是說,你女兒的簪子,莫名其妙跑到了本尊徒兒的房裡。你的人,莫名其妙私闖了天恆宗弟子的客院。東西,莫名其妙在本尊徒兒房裡被找到了。」
「然後你的好女兒,莫名其妙要讓本尊的徒弟跪下給她磕三個響頭,這都是誤會?」
沈宗主啞口無言。
旁邊站著的萬劍宗長老和執法弟子們看向沈月的眼神也變得怪異起來。
他們可以偏袒自家宗主的女兒,但前提是這事還能圓得過去。
眼下這情況,從頭到尾都是沈月在自導自演,還被人家師尊當場拆穿。
余凜洲冷笑道:「怎麼,你萬劍宗是覺得我天恆宗好欺負不成!」
沈宗主渾身一顫,連忙拱手賠罪:「仙尊息怒!仙尊息怒!是我教女無方,我回去一定嚴加管教——」
「管教就不必了,沈小姐能做出這種事情,可見你管不好。」余凜洲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本尊一般有仇當場就報了。既然沈大小姐這麼喜歡讓人磕頭,那就讓她自己嘗嘗這滋味好了。」
余凜洲笑道:「讓她給天恆宗的弟子,每人磕三個響頭。沈宗主,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天恆宗眾人崇拜地看向余凜洲。
酆珩仙尊太霸氣了!
沈宗主臉色鐵青,他艱難地開口:「仙尊,小女還是個孩子,不懂事。您讓她當眾磕頭,這、這豈不是要毀了她嗎?」
余凜洲臉上的笑意倏地收了,「你覺得她讓本尊的徒弟磕頭,就是理所當然。而本尊讓她磕回去,就是要毀了她。沈宗主,修真界是你沈家一家獨大嗎?」
他上前半步,微微傾身,漆黑幽深的眼眸直直對上沈宗主震驚的目光,聲音裡帶著威脅,「趁本尊現在還能忍得住脾氣,你們最好乖乖照做。等本尊忍不了了,再想磕幾個頭解決問題,就沒那麼容易了。」
沈宗主終於明白了。
余凜洲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跟他討價還價,也不是在給他台階下。
他就是在替自己的徒弟出氣。
沈宗主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灰敗。
他轉過身,看向沈月,聲音沙啞而艱難:「月兒,跪下。給天恆宗的幾位道友賠罪。」
沈月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瞪著她爹。
她以為她爹來了,她就安全了,她就能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全身而退。
可她爹說什麼?讓她跪下?
「我不跪!」她尖聲喊道,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微微發抖,「憑什麼要我跪!我堂堂萬劍宗宗主之女,憑什麼給這些人下跪!」
「爹,你瘋了嗎!你看著他們欺負我,不替我出氣,還要我跪?你到底是不是我爹!明明我娘離世前,你答應了她要好好照顧我的!你居然這麼對我!我娘真不應該嫁給你!」
沈宗主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一拳。
他抬起手,顫抖著落下一巴掌,整個院子都靜了一瞬。
沈宗主聲音裡帶著一種比憤怒更深的痛,「我就是太縱容你了!才把你寵成今天這副模樣!」
沈月捂著臉,整個人僵在原地。從小到大,她爹從來沒有打過她。
她怔怔地看著沈宗主,這個從小到大把她捧在手心裡的男人,其實從來就沒有真正護住過她。
她娘死的時候她就在想,為什麼她爹是宗主,卻救不了她娘。今天她又在想,為什麼她爹是宗主,卻要她給別人下跪。
「按住她。」沈宗主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執事弟子面露猶豫,互相看了看,誰也不敢先動。
沈宗主猛地轉向他們,厲聲道:「本宗主還使喚不動你們了嗎!」
幾個執事弟子被他這從未有過的暴怒嚇得渾身一凜,再不敢猶豫,上前按住沈月的肩膀,將她按跪在地。
沈月想掙扎,但她掙扎不開。
一個、兩個、三個。
每磕一下,她就抬頭看一個人,把那張臉牢牢記在心裡。
眼神里滿是怨恨。
對天恆宗的,對沈宗主的。
林知敘恍然,原來一個人被慣壞了,第一個怨恨的,居然是那個慣壞她的人。
沈月磕完最後一個頭,被執事弟子從地上拽起來時,雙腿還在發軟。
她低著頭,散亂的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一把甩開執事弟子的手,踉踉蹌蹌地往院門外走去。
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周桐他們看著沈月狼狽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心裡並沒有想像中的暢快。
他們想要的只是沈月真心實意地認錯道歉,就算她被逼著低頭了,但不是真心的,只怕往後她也不會改,反而可能會變本加厲。
余凜洲倒是對這個結果頗為滿意。
他這人向來信奉睚眥必報,什麼得饒人處且饒人、什麼以德報怨,在他這兒全是廢話。
旁人敬他一尺,他未必還人一丈,但旁人若踩他一寸,他必把那一寸連本帶利踩回去。
至於對方是不是真心悔過,他壓根不在乎。
只要對方付出代價,他就滿意。
至於對方以後會不會報復?
無所謂,他就喜歡這種看不慣他又干不掉他的感覺。
沈宗主也沒臉再待下去了。
今日這場鬧劇,徹底讓他顏面盡失,也讓沈月怨上了他,讓他整個人憔悴滄桑了不少。
他堂堂一宗之主在自家地盤上被外人當眾壓得抬不起頭,傳出去不知要讓多少人看笑話。
他強撐著最後一點體面,與余凜洲草草道了聲失陪,吩咐人把那些跟著沈月胡作非為的弟子帶下去處置,就離開了。
那些弟子面如死灰。
事情解決了,周桐他們也各自回了房間收拾東西。
只剩下余凜洲和林知敘。
林知敘道:「沈月最後的眼神不像是善罷甘休的樣子。」
余凜洲道:「那又如何?」
林知敘無奈:「你我是不怕,但周桐他們沒人撐腰,很容易被沈月報復。」
余凜洲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我會傳信回天恆宗,提前結束這次的交換。」
正好有理由提前回去,他早就不想在這裡待了,太噁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