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自打回來後，就跟條毒蛇似的，天天盯著林知敘。
他自己暗暗較勁，想要讓厲寒山知道他才是最有用的。
白天林知敘修煉，他就不停歇的去做任務。
然後陰惻惻地杵在殿門外沖他炫耀。
晚上林知敘遛小黑，他跟個遊魂一樣晃在旁邊陰陽怪氣。
也不動手，就是噁心人。
林知敘全當沒看見，每天該修煉修煉，該吃飯吃飯，連個正眼都懶得給他。
如此過了七八日，阿骨自己先繃不住了。
他本想逼林知敘先出錯，沒想到對方根本就不吃這一套。
他絞盡腦汁，眼珠一轉，生出個歹毒主意來。
這日，他悄悄去見了厲寒山。
「尊主，屬下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
厲寒山凝聚成了一個被黑霧籠罩的人影，靠在黑石王座上，單手支著頭，聽見他這麼說，眼皮微掀：「有屁快放。」
阿骨往前湊了一步，壓低嗓子道：「屬下覺得，林知敘到底是半路轉修魔道，心思未必全在咱們這兒。」
「您瞧他這些日子，除了修煉就是修煉，從不主動摻和外面的事。身為魔修，卻一點惡事不做，這正常嗎？」
厲寒山緩緩睜開眼。
阿骨見有戲，忙補了一句：「屬下不是針對他。只是魔修就該有魔修的樣子。」
「他若連最簡單的惡事都下不去手，那只能說明他心裡壓根沒把自己當魔修。這樣的人，尊主養得再好，將來也未必留得住。」
厲寒山沒說話。
他其實也有這個想法，他就怕林知敘不認同魔修這個身份，隨時有可能叛逃。
林知敘天賦驚人，學什麼都快，可性子太冷淡，又是半路成為的魔修，對他們始終像隔著一層。
加上他心裡說不定對天恆宗還有感情，他盡心盡力教他修煉，到時候叛逃了他豈不是虧大了？
「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厲寒山慢慢道，「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阿骨心中一喜，忙道：「不如讓屬下帶他出去歷練歷練。讓他親手沾點血，試試魔修的快意。只要開了頭，就再難回頭了。」
厲寒山沉默片刻，頷首：「行。就讓他跟你走一趟。注意分寸，別把人逼急了。」
阿骨低下頭，掩住眼底的興奮：「尊主放心，屬下一定好好『帶』他。」
……
阿骨得了令，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總算能名正言順地把林知敘拖出去了。到了外頭，是殺人還是放火，還不是他說了算？
他興沖沖地去了林知敘的住處。
林知敘剛結束修煉，正坐在殿前給小黑梳毛。
小黑舒服得直哼哼，聽見腳步聲，耳朵抖了抖，警覺地抬起腦袋。
阿骨一進門，見這一人一狼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清了清嗓子，揚起下巴：「尊主有令，讓你跟我出去一趟。」
林知敘頭也沒抬：「出去做什麼？」
「自然是做魔修該做的事。」阿骨笑得意味深長，「總不能在宮裡待一輩子。尊主說了，讓我帶你出去透透氣，順便見見世面。」
林知敘毫不猶豫：「不去。」
阿骨冷哼：「這可是尊主的命令，如果你違背尊主的命令，尊主可就不會再無條件的袒護你了。」
林知敘梳毛的手一頓，這才慢悠悠地抬眼看他。
阿骨心裡那點得意全寫在臉上。
林知敘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一下：「好啊。什麼時候走？」
阿骨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明天一早。別到時候找藉口推脫。」
「放心。」林知敘重新低頭給小黑順毛，「一定不叫你失望。」
阿骨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身就走，留下一句陰陽怪氣的「好好準備」。
等他一走，小黑拱了拱林知敘的手，似乎有些不安。
林知敘拍拍它的大腦袋，輕聲道：「沒事，不是還有你在嗎。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
……
阿骨帶他來到了一處山洞。
洞口有人把守，見來人是阿骨，立刻躬身放行。
越往裡走，空氣越渾濁，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嗆得人直皺眉。
小黑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嗚聲，渾身毛都炸了起來。
「沒事的。」林知敘低聲安撫，手在它後頸上輕輕按了按。
很快，一個滿臉橫肉的邪修頭領迎了出來。
他一邊搓著手，一邊點頭哈腰：「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可是有什麼吩咐？」
阿骨似笑非笑地看了林知敘一眼，才慢悠悠道：「沒什麼。本大人今日帶個好兄弟來長長見識。你這兒，最近可有什麼好玩的？」
那頭領一聽，臉上堆起諂媚的笑：「有有有！二位大人這邊請！小的最近正琢磨幾樣新鮮玩意兒，包您開眼！」
說著便在前頭引路。
幾人穿過幽長逼仄的岩道，石壁兩側每隔幾步就插著一根火把，火光跳躍，照得那些鐵籠忽明忽暗。
籠子裡擠滿了人。
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
見有人經過，那些人像被驚動的獸群，紛紛伸手拍打鐵欄，哭嚎聲、求饒聲此起彼伏。
「求求你們放我出去吧！」
「我什麼都願意做！」
「娘……我害怕……」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隻帶刺的手，直往人心裡鑽。
林知敘咬緊後槽牙，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成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小黑貼著他的腿，喉嚨里的嗚咽更低了，像在忍著極大的殺意。
那頭領卻毫不在意，反倒像在介紹貨物般，引著他們走到洞穴最深處。
那是一個格外巨大的鐵籠，比旁的都高都寬，裡面卻只關著一個人……
不，準確說，已經不太像人了。
那人四肢粗壯得不成比例，身上覆滿獸毛，半邊臉還保留著人形，另半邊卻已完全獸化。
它蜷在角落，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嘶吼，似哭似嚎。
「二位大人請看，這是小的新琢磨出的寶貝。」邪修頭領得意洋洋，「人族好抓，可惜太弱了。妖獸強橫，可又不好養。小的就尋思，不如把兩者合在一塊。」
「可惜，費盡千辛萬苦才成功這一次，還不夠完美。」
阿骨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笑意更深。
「不錯，如果你成功了本大人一定會在尊主面前記你一功。」
邪修頭領激動地連連道謝。
阿骨轉頭看向林知敘，故意道：「林大人，你看這手藝如何？」
「等將來此法成熟，咱們魔族便能再多一批悍不畏死的先鋒。你若有興趣，本大人讓這廝多留幾具給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