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敘冷聲道：「畜生！不，你們連畜生都不如。」
阿骨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看向林知敘，眼神慢慢陰沉下來。
林知敘轉頭看向那個邪修頭領，目光冰冷：「他是天生魔族，不把人當人看也就罷了。可你呢？你本來也是個人。幫著他們殘害自己的同類，你良心讓狗吃了？」
邪修頭領眼神閃躲，臉上那點諂媚的笑也掛不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可對上林知敘的眼神，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林知敘逼近一步，字字誅心，「因為你懦弱，你無能，你一輩子讓人踩在腳底下。如今手裡稍微有點權力，就只敢欺負比你更弱的人。拿別人的命來填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你這種人最可悲。以為投靠魔道就能翻身，其實連條狗都不如。」
邪修頭領臉漲得紫紅，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發作，但礙於林知敘的身份，只能弓著身子，勉強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是……大人教訓的是……」
阿骨臉色陰沉，冷聲道：「林知敘，你什麼意思？你現在也是魔族的人！我看你就是還念著正道，想背叛尊主！」
「你終於露出真面目了！我這就去稟報尊主，讓他知道你吃裡扒外，居心叵測的真面目！」
說著，想到林知敘接下來的下場，阿骨已經控制不住臉上的笑容了。
也不等林知敘的回應，激動地離開了。
就怕多等一秒，就會出現什麼意外。
林知敘沒管他。他重新看向那邪修頭領。
阿骨走後，邪修頭領徹底慌了。
「大、大人……」邪修頭領乾巴巴地笑，「小的也是奉命辦事，您高抬貴手……別跟小的一般見識……」
他看得出來，林知敘跟阿骨不同。
這人身上沒有那種天生魔族的戾氣，反倒更像他熟悉的那些正道修士。
可對方能讓阿骨忌憚，又得魔尊另眼相看，其身份絕不是他能得罪的。
林知敘沒再聽他廢話。
他忽然動了。
一道黑色弧光閃過，快到邪修頭領臉上的諂媚還沒完全褪去，頭顱便已滾落在地。
他眼睛還瞪得滾圓，嘴巴微張，像是到死都沒想明白，自己怎麼就這麼死了。
周圍的小兵們全傻了。
首領就這麼死了，那他們怎麼辦？
林知敘冷聲道：「把籠子都打開。放人。」
小兵們哪敢違抗，連滾帶爬地撲向那些鐵籠，手抖得鑰匙都插不進鎖孔。
籠子裡的人見他們撲過來，嚇得拼命往後縮，臉上全是驚懼。
小兵們比他們還害怕，結結巴巴地喊道：「走……走啊！你們快走！」
人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
直到一個人實在不願放棄這唯一的機會，顫巍巍地從角落站起來，扶著籠邊慢慢走了出去。
他一步三回頭，見果然沒人殺他，才猛地拔腿朝洞口衝去。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人們互相攙扶著，拖兒帶女，哭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如潮水般湧向洞外。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還有活著走出去的一日。
等人群散盡，洞中空了大半。林知敘走到那最大的鐵籠前。
籠中那隻半人半獸的怪物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它抬起那張扭曲的臉，渾濁的眼裡映出林知敘的身影。
低啞的嘶吼從喉嚨深處滾出，不知是哀求，還是認命。
林知敘看著它，慢慢抬起手。
掌心魔氣凝成一道極薄的黑色刃光。
那怪物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轟然倒地，再沒了聲息。
林知敘沒有再看，轉身朝洞外走去。
小黑乖乖跟在他身側。
它能察覺到林知敘現在的情緒不對，但它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能默默地陪著他。
他純潔的心裡，也不可避免地泛起一絲怨意。
埋怨余凜洲真的把它的主人養得很差。
林知敘出了洞口，沒有回頭。
他抬了抬手，一道魔氣凝成的黑色焰流從掌心躥出，直直撞入洞中。
片刻後，整座山洞轟然塌陷，碎石崩飛，濃煙滾滾。
那些藏在暗處的罪惡、血污與慘叫，全被埋葬在崩塌的山石之下。
他站在逆風處，衣袍被熱浪吹得獵獵作響，臉上沒什麼表情。
遠處，那些被他放走的人正拼命往山下跑。
有人跌倒了，又被人拽起來。
林知敘望著那些狼狽的背影。
「活吧。」他低聲道，像在對自己說，「都好好活著。」
小黑安靜地蹲在他腳邊，尾巴也不搖了。
它歪著腦袋，用濕潤的鼻尖輕輕碰了碰林知敘的手背。
林知敘低頭看它，見它黑亮的眼睛裡盛著一種近乎笨拙的擔憂，嘴角終於極輕地勾了一下。
「沒事。」他摸了摸小黑的腦袋，「我們還得回去，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小黑低低「嗚」了一聲，像是聽懂了，又像是不太情願。
他不喜歡天恆宗，也不喜歡魔宮。
它更想找一個安寧祥和的環境，一直和主人待在一起。
可它終究還是緊緊跟上了林知敘的腳步。
一人一狼沿著山道往回走，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慢慢消失在一片蒼茫的暮色里。
而他不知道，那些被他放走的人，正把今日的故事，帶往山下的人間。
……
天恆宗，議事殿內。
大長老坐在上首，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語氣沉緩：「民間的傳聞，你們應當都聽說了。」
「西山邪窟被毀，數百被擄百姓脫困，皆言是一位身著玄衣、帶著黑狼的年輕修士所為。諸位覺得，此人可是林知敘？」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議論四起。
玄清長老沉吟片刻，率先開口：「我看八九不離十。那般形貌，又帶著黑狼，如此相像 ，除了他還能是誰？」
大長老點了點頭：「我也這麼想。若真是他，那便說明他雖身入魔道，卻未喪盡天良。」
「君子論跡不論心。無論他此去是逼不得已，還是另有隱情，單憑這樁事，便值得我們給他一個機會。若將來他願意回頭，還望諸位念及今日，莫要趕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