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寂靜了片刻。
大部分長老都微微頷首，顯然對大長老的話頗為認同。
只有少數幾個性子剛烈的，不太贊同。
「大長老心善，可叛出師門便是大罪。他殺了幾個邪修又如何？未必不是魔道內部的傾軋。若他回來，豈能讓眾弟子服氣？只怕壞了門規！」
話音一落，立即有人出聲反駁：「門規再大，也大不過天理人心。他若真有心回頭，天恆宗連個容身之地都不給，豈不寒了天下人心？更何況，他背後還有餘凜洲。」
提到余凜洲，眾人臉色都微妙起來。
誰都知道余凜洲護短護得厲害。
真等林知敘回來，誰要是敢提「嚴懲」二字，怕是第一個遭殃。
大長老輕輕一抬手：「此事暫且按下。當務之急是確認他的行蹤，同時摸清魔域情況。至於如何處置，等人回來再議。散了吧。」
眾人紛紛起身，垂首：「是。」
……
魔宮，正殿內。
阿骨正站在階下，添油加醋地告著狀。
「尊主，此人絕不可信！屬下早就說過，他心裡還念著正道！」
厲寒山坐在上首，黑氣繚繞，心情陰沉得。
他這幾日本就來心煩，聽了阿骨的話，周身的魔氣都躁動了幾分。
就在這時，殿門被推開。
林知敘緩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小黑。
他神色如常，像只是出門散了個步。
阿骨立刻噤了聲，縮到一旁，臉上的表情幸災樂禍。
厲寒山冷冷地看著林知敘：「你回來了。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林知敘腳步不停，一直走到殿中才站定，語氣平靜：「沒有。人是我放的，洞也是我毀的。」
林知敘搖了搖頭：「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林知敘直直看著他：「我是人族，哪怕我入魔了，我也是人族。就像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魔族一樣。我只是不主動傷害他們而已，有什麼好生氣的？」
「難道你留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傷害那些無辜的百姓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可真是看錯你了。」
厲寒山被他說的一愣。
覺得好像還挺有道理。
阿骨神色緊張，害怕被他糊弄過去
「尊主！您可別被他三言兩語哄過去！不管他有什麼理由，他終究是違抗了您的命令！今日敢不遵令，明日是不是就該反了？這與背叛有何區別！」
厲寒山反應過來。
「阿骨說的沒錯，我讓你去學習邪修的行事作風，你逞什麼英雄？」
林知敘疑惑不解：「我為什麼要學習邪修的行事作風？做壞事就是邪修的作風嗎？你只是讓我跟著阿骨出去，也沒說讓我去殺人啊。我哪一點違背了你的命令？」
林知敘：「再說了，你留我不是為了對付天恆宗，對付余凜洲嗎？我殺不殺這些平民，跟這件事有關係嗎？」
「還是說，只要我殺了他們，你就能立刻打敗余凜洲了？」
厲寒山：「……」
厲寒山無言以對。
他真的覺得林知敘說的太有道理了。
他需要的是林知敘的天賦、身份，和余凜洲之間的羈絆。
那些凡人死不死，跟他真正的大業有什麼關係？
再者，他一直知道阿骨一直看不慣林知敘，想給他找麻煩，他竟然被阿骨帶偏了。
差點為了這點破事把最稱手的棋子逼走。
阿骨急了：「尊主！他這是詭辯！您可不能……」
「行了。」厲寒山打斷了他，「本座自有分寸。」
他看向林知敘，語氣緩和了幾分：「你倒是能說會道。本座且不追究你這次，但下不為例。若再擅作主張，本座可不會這麼好說話。」
林知敘頷首：「知道了。」
離開前看向阿骨，眼神輕蔑。
阿骨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林知敘全須全尾地走出大殿，連根頭髮都沒少。
林知敘離開後，厲寒山的目光落在了阿骨身上。
阿骨被看得腿肚子發軟，還沒來得及開口求饒，一道黑氣抽了過來。
他整個人被抽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滾落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廢物。」厲寒山聲音森冷，「差點壞了本座的事。本座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要去招惹他？你倒好，不僅招惹，還把主意打到本座面前來了。」
阿骨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跪好，拼命磕頭：「尊主饒命！屬下知錯了！屬下也是……也是一心為魔族著想啊！」
「為魔族著想？」厲寒山冷笑，「你是為自己那點私怨著想吧。本座留他自有大用。你以為你和他之間，本座會選你嗎？」
阿骨臉色煞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厲寒山負手而立，聲音冷淡：「即日起，滾去北荒守著。沒有本座的命令，不准回來。若再讓本座聽見你生事，不必回來了，本座親手了結你。」
阿骨心口一寒。
北荒寸草不生，苦寒入骨。
去了那兒，無異於流放。
可他知道，這已經是厲寒山留了情，若再爭辯，只怕連命都保不住。
他伏下身，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是。屬下領命。」
厲寒山沒再看他，化作黑氣消失在大殿深處。
阿骨慢慢爬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望向殿門的方向，眼底滿是不甘。
那小子不過幾句話，就讓他落得這般下場。
這個仇，他記下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忍。
早晚有一日，他要讓林知敘百倍奉還。
……
時光荏苒，三年轉瞬而過。
沒有阿骨在旁蹦躂，林知敘在魔宮的日子過得相當順心。
他本就聰明，又深諳人心，只要不觸及厲寒山的底線，其餘大小事務，厲寒山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他去。
漸漸地，整個魔宮都默認了林知敘超然的地位。
除了厲寒山，他幾乎就是無冕之王。
要什麼開一聲口，底下的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不過大多數時候，林知敘對魔宮的人都愛搭不理。
他深居簡出，整日不是修煉，就是帶著小黑在魔宮轉悠。
這三年，林知敘的修為突飛猛進。
魔將們對他又敬又怕，背地裡恨得牙癢，面上卻只能恭順得像奴才。
因為林知敘成長起來了，稍一不順心就打他們出氣。
他們要是反抗，他就會去找尊主告狀，尊主都護著他。
魔宮裡的人過得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