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敘的劍尖堪堪停在他肩前半寸。
夜風卷過，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
他胸膛劇烈起伏，握著劍的手微微發顫。
洛亦言死死盯著他：「你根本下不了手，是不是？」
下一秒，林知敘手腕一沉，劍尖沒入了洛亦言的肩頭。
劍尖沒入皮肉，溫熱的血瞬間涌了出來，染紅了洛亦言半邊衣襟。
洛亦言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
林知敘面無表情，手腕一抖，將劍抽了出來。
洛亦言踉蹌著後退兩步，捂著肩膀，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
痛感遲了一瞬才炸開，血在沙地上濺開一小片暗紅。
林知敘冷冷說道：「你沒有鬥志，這次就算了，下次再見，我不會手下留情，希望你能全力以赴。」
他說完，轉身離開。
小黑從陰影中慢慢走出，跟在他身後。
洛亦言單膝跪在地上，喘息著，抬起頭看他越來越遠的背影。
風沙湧來，很快將那道人影遮得模糊。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著什麼，半天才擠出一句——
「林知敘，你真是瘋了。」
沒有人回答他。
北荒的風嗚咽著，像在替誰哭。
……
系統抽抽噎噎地在林知敘識海里哭：【嗚嗚嗚，你居然真的捅了他，你以前你從來都捨不得傷害他，現在居然拿劍捅他。】
【林知敘你沒有心！】
林知敘腳步一頓，差點被腳下的碎石絆倒。他深吸一口氣，語氣頗為無奈：【你又加載了什麼情感模塊？】
系統委屈巴巴：【恨海情深瓊瑤虐心版情感模組。】
林知敘：【……】
系統又抽了一下：【洛亦言多可憐啊，從沒有放棄過尋找你。經常風餐露宿，時隔多年不見面，結果挨了你一劍。】
【他流的不是血，是心頭的淚啊！】
林知敘太陽穴突突直跳：【刪了。】
系統：【……哦。】
林知敘閉了閉眼，忽然覺得，比起洛亦言，他更該擔心的是自己的腦子。
這系統再亂裝東西，他怕遲早有一天CPU承受不住，在他腦子裡爆炸。
得趕緊走劇情，把系統甩掉！
三個月後，北荒的凶獸已被馴服得服服帖帖。
那些曾經桀驁不馴的大傢伙，如今聽見林知敘一聲哨響，就會乖乖列隊。
他的任務完成了，林知敘就動身回了魔宮。
這一次，厲寒山沒有跟回來。
他留在了北荒，也不知在籌劃什麼。
林知敘並不在意。
他的時間不多了，等走完最後這段劇情，什麼神啊魔啊，都與他再無關係了。
厲寒山還不知道，等他再回到魔宮時，他苦心栽培的「良將」，他眼中最得意的門生，早就跑了。
林知敘做好了心理準備。
時隔多年，他再次踏入了天恆宗。
恐怕，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他仰起頭，望向棲月峰的方向。
那裡一片寂靜，像一座空山。
而他不知道，就在他踏入宗門的同一瞬，棲月峰深處，余凜洲猛地睜開了眼睛。
突然，他扯出了一個近乎病態的笑容。
「你終於回來了，這次，我再也不會放你離開了。」
林知敘沒有回棲月峰。
他沿著熟悉的小徑，朝洛亦言的住處走去。
洛亦言在家。
林知敘站在門口，神識往內一探。
洛亦言不知又去哪裡遊歷了一趟，身上又添了新傷。
人正半靠在床上，臉色蒼白，眉宇間籠著幾分散不去的郁色。
林知敘在門口站了片刻，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洛亦言似乎醒著。
他感知到有人靠近，猛地抬眼，手已經按上了枕邊劍：「誰！」
林知敘猶豫了一下，還是出現在他面前。
洛亦言愣了一下，「知敘？你回來了？我難道還在做夢嗎？」
林知敘眼神複雜。
「怎麼每次見你，你都這麼可憐。這讓我怎麼下得了手。」
洛亦言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他抓起枕邊的劍，撐起身子，警惕地看著林知敘：「你來幹什麼？」
他肩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這麼一動，紗布上又滲出血來。
可他顧不上，只死死盯著林知敘，生怕一眨眼，這人就又消失了。
林知敘看著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沉默了一瞬，道：「我來和你做個了結。不過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等你傷好，我再來找你。」
他說完，就想轉身離開。
「你等等……」
洛亦言掙扎著要下床，腳剛沾地，就扯到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冷意：「喲，這是誰啊？這不是本尊的好徒弟嗎？怎麼，終於捨得回來了？」
聽到這個聲音，林知敘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做了無數心理準備，唯獨不敢想，該怎麼面對這個人。
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靠近，帶著某種熟悉的壓迫感。
「怎麼，幾年不見，連聲師尊都不叫了？」余凜洲走到他身後，聲音貼在他耳邊。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後頸，讓林知敘後背繃得更緊。
林知敘下意識往前挪了一步，終於慢慢轉過身。
余凜洲就站在一步之外。
光線在他身上，那張臉俊美依舊，只是比從前更顯鋒利。
余凜洲環著胳膊，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嘴角似笑非笑。
目光像一張密網，從林知敘出現起，就牢牢籠在他身上，讓人無處可逃。
洛亦言察覺到氣氛不對，強撐著站起身，試圖擋在林知敘前面：「仙尊，你冷靜點。他剛回來，你別嚇他。」
余凜洲連個眼神都沒給他，盯著林知敘，慢慢笑了：「嚇他？本尊怎麼捨得。本尊只是高興，高興得都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了。」
林知敘喉結微動，垂下眼：「師尊，我還有事要辦。等辦完了，自然會回棲月峰請罪。」
「請罪？」余凜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低低笑出聲來。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林知敘的手腕。那力道極大，像是要把人嵌進掌心裡，「你能有什麼罪呢？本尊喜歡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捨得罰你呢？」
林知敘心頭一凜，下意識想掙開，可余凜洲的手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
他抬起眼，對上余凜洲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那裡頭翻湧著太多東西，偏執、後怕、失而復得的狂喜，還有極深的幾乎要將人燒穿的痴狂。
「余凜洲……」林知敘剛開口，就被余凜洲猛地一拽，整個人踉蹌著撞進他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