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江野的手指猛地掃過琴弦。
「錚——!」
清脆的吉他聲,在空曠的木樓里迴蕩。
緊接著,趙長江那充滿滄桑和破碎感的沙啞嗓音,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瞬間爆發了出來!
「我走過擁擠的街頭,卻找不到一個停留的藉口……」
「他們都在笑,我卻在風中顫抖……」
「這世界那麼大,哪裡才是我的出口……」
沒有華麗的伴奏,沒有炫目的燈光。
只有一把破吉他,和一個男人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歌聲里,飽含著對命運的不甘,對孤獨的控訴,以及在絕境中找到希望的狂喜。
歌聲穿透了木樓,在雲頂小鎮上空久久迴蕩。
韓清茹聽著這震撼人心的歌聲,看著他彈吉他的江野,嘴角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微笑。
她心裡清楚。
伴隨著這首滄桑的民謠,雲頂小鎮的「心臟」,已經開始強有力地跳動了!
……
鏡頭轉向漢州市區。
江野安排的那套位於市中心的大平層里。
沈清寒正滿身疲憊地推開家門。
她剛剛去常春藤國際雙語幼兒園,把女兒沈心語接了回來。
雖然房子很大,很豪華,但沈清寒的心裡,卻始終覺得空落落的。
「媽媽……」
剛一進門,沈心語就扔下小書包,撲進了沈清寒的懷裡,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怎麼了心語?別哭,告訴媽媽怎麼了?」
沈清寒嚇了一跳,趕緊蹲下身子,心疼地擦著女兒臉上的眼淚。
「媽媽,班級的小朋友都欺負我……」
沈心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們說……說我們家破產了,說我是個沒有爸爸的野孩子……」
「他們還搶我的玩具,不跟我玩……」
聽到女兒的哭訴。
沈清寒的心,就像是被無數根鋼針狠狠地扎了進去!
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看著女兒那張哭得通紅的小臉,看著她因為委屈而緊緊攥著的小拳頭。
沈清寒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她緊緊地抱住女兒,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湧出眼眶。
「對不起……心語,對不起……都是媽媽的錯……」
沈清寒泣不成聲。
如果不是她當初瞎了眼,非要和江野離婚,非要跟著顧子墨那個畜生。
她的女兒,怎麼會淪落到被人在幼兒園裡欺負、嘲笑的地步?
江野以前是多麼疼愛心語啊!
只要有江野在,誰敢動心語一根汗毛?
「媽媽,我想爸爸了……」
沈心語把頭埋在沈清寒的懷裡,哭著喊道。
「我想吃爸爸做的紅燒肉,我想讓爸爸騎著大摩托車來接我放學……」
「媽媽,你給爸爸打電話好不好?讓爸爸回來好不好?」
聽著女兒這聲聲泣血的呼喚。
沈清寒的心都碎了。
她顫抖著手,從包里掏出手機。
經過一番痛苦的思想掙扎。
她終於還是按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
此時。
雲頂小鎮的一家露天燒烤攤前。
江野和韓清茹正坐在塑料凳子上,吃著滋滋冒油的烤肉。
「嗡嗡嗡——」
江野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皺。
是沈清寒打來的。
江野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餵。」江野的聲音很冷淡。
電話那頭,傳來了沈清寒壓抑的哭泣聲。
「江野……心語在幼兒園被欺負了……她一直哭著喊著要找你……」
「你……你能不能抽空來看看她?」
聽到沈心語被欺負,江野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種冷漠的平靜。
「知道了。」
江野語氣平淡地說道,「我最近很忙,有時間再過去吧。」
說完,江野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扔在桌子上,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臉色有些陰沉。
「怎麼了?誰打來的?」
韓清茹看著江野的臉色不對,放下手裡的烤肉,關切地問道。
「沈清寒。」
江野嘆了口氣,簡單地把電話里的情況說了一遍。
「我每個月按時打撫養費,她所有的開銷我都全額報銷。而且現在還給她們安排了那麼好的大平層住著。」
江野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我覺得,我作為一個前夫,一個生物學父親,已經仁至義盡了。」
「可是,一想到那個女人,還有那個曾經用菸灰缸砸我的白眼狼女兒……」
「我這心裡,就覺得堵得慌。我實在是不想再去面對她們。」
聽著江野的抱怨,韓清茹沒有說話。
她站起身,走到江野的身邊。
她伸出白皙柔軟的手,輕輕地拍了拍江野。
「小野。」
「大姐知道你心裡委屈,知道你受了傷。」
「沈清寒那個女人,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完全是她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但是,心語當時只有七歲啊。」
「她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她是在沈家那種扭曲的環境裡,被沈老太太和沈清寒長期洗腦,才會做出那種傷害你的事情。」
「現在沈家倒了,那孩子跟著沈清寒吃了苦,受了委屈,她才終於明白,這個世界上,到底是誰真正愛她,誰真正對她好。」
韓清茹走到江野面前,微微彎下腰,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認真地看著他。
「小野,你可以永遠不原諒沈清寒,你可以永遠不理她。」
「但是,如果你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徹底拋棄,你心裡的那根刺,就永遠也拔不出來。」
「去見見她吧。」
韓清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江野的臉頰。
「就當是,放過你自己。」
「而且……」
「在達喀爾的沙漠裡,人家沈清寒,畢竟是舍了命救過你的。」
「一碼歸一碼,這份恩情,咱們不能當做沒發生過。」
聽著大姐這番入情入理、寬容大度的話語。
江野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溫柔而又強大的女人。
他一直以為,韓清茹對沈清寒是恨之入骨的。
可是現在,她竟然能站在如此客觀、如此理智的角度,來勸說他去面對那個曾經傷害過他的家庭。
這種胸懷,這種格局。
真的不是一般的女人能夠比擬的!
在韓清茹那溫柔的目光注視下。
江野心底那道堅硬的冰牆,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深吸了一口氣,反手握住了韓清茹放在他臉頰上的手。
「大姐,謝謝你。」
江野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卻變得清明起來。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