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沉默了片刻，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重症監護室的方向走去。
……
重症監護室外。
江野隔著厚厚的玻璃窗，看著裡面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沈清寒面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頭上戴著氧氣面罩，身上插滿了各種維持生命的管子。
旁邊的儀器發出單調的「滴答」聲，顯示著她微弱的生命體徵。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隨時都會破碎的瓷娃娃。
江野靜靜地站在窗外，看著這個曾經深愛過、也深深傷害過他的女人。
他的心裡，五味雜陳。
他恨她嗎？
當然恨。
恨她的背叛，恨她的絕情，恨她曾經把他的尊嚴踩在腳底下摩擦。
可是，當他看到她為了救女兒，毫不猶豫地擋在歹徒的刀下，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
他心裡的恨意，突然變得有些模糊了。
「老雷。」
江野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沙啞。
「立刻聯繫國內最好的外科專家，馬上飛來漢州會診。」
「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所有的費用，由崑崙資本承擔。」
「是，老闆。」雷橫立刻點頭答應，轉身去安排了。
江野依然沒有走進病房。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窗外，眼神深邃，讓人猜不透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
半個小時後。
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音在走廊里響起。
夏雨得知消息後，也匆匆趕到了醫院。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職業套裝，臉上帶著一絲焦急。
看到站在重症監護室外沉默不語的江野，夏雨放慢了腳步。
她看著江野那略顯疲憊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絲難以名狀的酸楚。
她走到江野身邊，將手裡的一杯熱咖啡遞了過去。
「喝點熱的吧。」
夏雨的聲音保持著一貫的理智與冷靜。
江野接過咖啡，沒有說話。
「江野，我已經讓法務部配合警方，全面通緝那幾個歹徒了。嶺南財團這次絕對跑不掉，裴雲閣下半輩子就在監獄裡度過吧。」
夏雨頓了頓，目光掃過病房裡昏迷不醒的沈清寒，繼續說道：
「她這次確實立了大功，救了心語。」
「等她醒了，我們可以給她一筆足夠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補償，或者把她送到國外去療養，給她安排最好的生活條件。」
夏雨看著江野，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但你必須清楚，感激不是感情。」
「你們之間早就結束了。她曾經對你做過什麼，你比我更清楚。」
「不要因為一時的心軟，讓局面再次變得複雜。你現在是崑崙資本的掌舵人，你的每一個決定，都牽扯到無數人的利益。」
聽著夏雨這番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分析。
江野轉過頭，看著夏雨那張充滿權衡和算計的臉龐。
他的心裡，突然覺得有些疲憊。
他想起了韓清茹。
同樣是面對沈清寒的事情。
韓清茹的態度，明顯更善解人意一些。
那天在幼兒園門口，沈清寒像個瘋子一樣撲過來，是韓清茹攔住了保鏢，遞給沈清寒一包紙巾，讓她像個人一樣站起來。
韓清茹說：「不管她以前做過什麼，她畢竟是心語的親生媽媽。血濃於水，這是誰也替代不了的。」
韓清茹的話，充滿了包容和理解，讓人聽著心裡舒服。
而夏雨，卻總是習慣性地用商業的思維去衡量一切，用金錢去買斷所有的恩怨。
江野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心裡有數。」
「她欠我的，我還清了；這次她救了心語，我欠她的，我也會還。」
聽到江野這句模稜兩可的話，夏雨的心裡頓時有些不爽。
「江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夏雨微微皺起眉頭，語氣變得有些尖銳。
「你難道還想跟她復婚不成？你忘了她當初是怎麼對你的了？」
「我沒說要復婚。」江野的語氣也冷了下來，「我只是說，我會還她的人情。」
「還人情有很多種方式，給錢是最簡單、最乾淨的！」夏雨毫不退讓，「你如果繼續跟她糾纏不清，只會給你自己，給崑崙資本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兩人在重症監護室外，差點因為這件事情爭執起來。
走廊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劍拔弩張。
最終，夏雨看著江野那冰冷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頭的火氣。
她知道，江野現在正在氣頭上，跟他硬碰硬沒有好處。
「好，我不干涉你的決定。」
夏雨做出了讓步，語氣緩和了一些。
「但我希望你記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身後還有整個崑崙資本，還有我。」
說完，夏雨轉身離開了醫院。
江野看著夏雨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
漢州市第一醫院的病房裡。
昏迷了幾天幾夜的沈清寒，終於甦醒了過來。
她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著白花花的天花板，聞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腹部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讓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醒了？」
一個護士走過來，幫她檢查了一下儀器。
「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有多危險？刀口離脾臟就差那麼一點點。」
沈清寒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可怕：「我女兒……心語她……」
「放心吧，你女兒沒事，好好的呢。」護士笑著安慰道。
沈清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角滑落一滴淚水。
「對了，是江先生安排了國內最好的專家為你做的手術，也是他承擔了你所有的醫療費用。」護士一邊記錄數據，一邊說道，「江先生對你可真好，這幾天一直派人在這邊守著。」
聽到「江先生」三個字，沈清寒愣住了。
她知道，護士口中的江先生，就是江野。
沈清寒聽著，眼角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她知道，江野這麼做，只是為了還她救女兒的恩情。
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可能了。
那個曾經滿眼都是她的男人，已經被她親手推開了。
幾天後。
沈清寒的傷勢穩定了一些，從重症監護室轉到了普通VIP病房。
這天下午，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江野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閒裝，走了進來。
他走到床邊，看著沈清寒蒼白的臉，眼神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你醒了。」江野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嗯。」沈清寒微微點了點頭，不敢去看江野的眼睛。
「你救了心語，我欠你一條命。」
江野看著她，繼續說道：「這家醫院的費用我會全包，等你出院後，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你也可以選擇去國外療養，我會安排好一切。」
聽著江野這番公事公辦、毫無感情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