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看著江野那雙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苦澀地搖了搖頭。
「江野,不用了。」
沈清寒的聲音很虛弱,但語氣卻異常的堅定。
「我救心語,因為我是她媽媽,這是我的本能,不是為了向你討要什麼補償。」
沈清寒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坦然地迎上江野的視線。
「我以前太貪心,太虛榮了。」
「我總以為自己高高在上,總以為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應該屬於我。」
「我把你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我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物質和面子,親手毀了我們七年的感情。」
沈清寒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但她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反而覺得踏實了。」
「江野,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希望心語能在一個健康、快樂的環境裡長大。」
沈清寒看著江野,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懺悔和徹底的放下。
「我不求你原諒我,我清楚我做的事情不值得被原諒。」
「我只求你一件事。」
沈清寒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個母親最卑微的懇求。
「以後,如果心語問起我……」
「別告訴她,我以前是個多壞的媽媽。」
「就讓她以為,我只是一個在街角烤麵包的普通阿姨,好嗎?」
這番話,沒有索取,沒有道德綁架,只有深深的懺悔和放下。
江野站在床邊,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病床上那個虛弱卻又無比真實的女人。
他突然感覺到,壓在自己心頭那塊沉重了許久的石頭,在這一刻,徹底粉碎了。
那些關於背叛的憤怒,那些關於尊嚴被踐踏的屈辱。
隨著沈清寒的這番話,全都煙消雲散。
江野看著她,深邃的眼眸中,終於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防備。
他終於在心裡,徹底放下了對這個女人的恨意。
「好,我答應你。」
江野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了許多。
「你好好養傷,有什麼需要,隨時跟護士說。」
說完,江野轉身走出了病房。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照在江野的身上。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過去的,就讓它徹底過去吧。
。。。
江野走出醫院大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帶著消毒水味的空氣,眼神逐漸變得冷厲。
沈清寒的事情,雖然在心裡已經放下了恨意,但那些動刀子的亡命之徒,還有幕後主使裴雲閣,這筆帳,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在漢州這片地界上,敢動他江野女兒的母親,簡直是活膩了!
江野掏出手機,撥通了周連強的電話。
「江爺,您有什麼吩咐?」電話那頭,周連強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恭敬和狠厲。
「老周,植物園那幾個動刀子的,還有嶺南財團的裴雲閣,給我查清楚他們現在的落腳點。」江野的聲音冷得像冰,「我要讓他們知道,漢州是誰的地盤。」
「明白!江爺放心,這幫孫子跑不了!」
掛斷電話,江野坐進黑色的奔馳大G,一腳油門,車子發出一聲咆哮,駛入了車流中。
……
深夜,漢州郊外的一處廢棄工廠。
幾盞昏黃的探照燈將空曠的廠房照得慘白。
五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正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渾身發抖。他們就是白天在植物園企圖綁架沈心語的亡命之徒。
在他們面前,周連強坐在一張破舊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把鋒利的蝴蝶刀,眼神陰冷。
「強……強哥,我們真的不知道那是江爺的女兒啊!要是知道,借我們一百個膽子,我們也不敢動手啊!」帶頭的刀疤臉混混哭喪著臉,拼命地磕頭求饒。
周連強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刀疤臉面前。
「不知道?拿了裴雲閣的錢,就敢在漢州撒野?你們特麼的瞎了狗眼!」
周連強猛地一腳踹在刀疤臉的胸口上,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今天,老子就教教你們,什麼叫規矩!」
就在這時,工廠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江野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掃過地上的幾個混混,仿佛在看幾具屍體。
「江爺!」周連強趕緊迎了上去,恭敬地低頭。
江野微微點頭,走到刀疤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就是你,拿刀捅的她?」江野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氣。
刀疤臉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強大的男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抱住江野的腿。
「江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當時也是拿錢辦事,求求您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江野一腳踢開刀疤臉,眼神冰冷。
「饒了你?你拿刀捅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饒了她?」
江野轉頭看向周連強,語氣平淡地吩咐道:「老周,按道上的規矩辦。哪只手拿的刀,就廢哪只手。至於裴雲閣,把他給我找出來,我要親自會會他。」
「是!江爺!」周連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揮手,幾個黑衣大漢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伴隨著幾聲悽厲的慘叫,工廠里響起了一陣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響。
五個混混,全都被打斷了右手,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著。
江野看著地上的混混,眼神沒有絲毫的憐憫。
「把他們扔到警局門口,剩下的事情,讓警察去處理。」
說完,江野轉身走出了廢棄工廠。
……
走出了工廠,江野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相反,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這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勞累,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無力感。
他不知道這種疲憊的來源,只覺得自己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沒有回公司,也沒有回東湖公寓。
他獨自一人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漢州的街道上遊蕩。
不知不覺間,車子駛出了市區,來到了鄉下的那座老房子門前。
江野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葡萄架下的鞦韆還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可是,那個會在廚房裡為他熬粥、會在颱風夜裡緊緊抱著他的女人,卻已經不在了。
江野走到院子裡的青石板上,坐了下來。
他看著滿院子的落葉,陷入了深度的靈魂拷問。
他問自己,到底誰才是他心中的「雲荒之境」?
是那個在孤兒院裡把半個饅頭分給他、在颱風夜裡與他抵死纏綿、永遠無條件包容他的大姐韓清茹?
還是那個在商場上與他勢均力敵、懂他的野心、甚至願意為了他去學騎摩托車、在海邊篝火旁流淚告白的夏雨?
又或者是那個曾經傷他最深、如今卻在病床上用最卑微的方式贖罪的沈清寒?
江野發現,這三個女人,就像是他生命中不同階段的拼圖。
每一塊拼圖,都承載著他無法割捨的情感和記憶。
韓清茹代表著親情和歸宿。
夏雨代表著激情和事業。
沈清寒代表著過去和責任。
他在這錯綜複雜的情感漩渦中,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拉扯。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何去何從。
……
江野決定,在這裡安心修養一段時間。
他關掉了手機,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在院子裡劈柴、種菜、餵狗,過著最簡單、最純粹的農家生活。
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找回內心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