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和宮野志保穿著警服從更衣室里出來，重新混進商場二樓的人流里。
有這身皮披著，感覺就是不一樣。
剛才還得躲著警察走，現在迎面過來兩個巡邏的，看了他們一眼，點了下頭就過去了。
宮野志保緊繃的肩膀松下來一點，吐了口氣。
她壓低聲音說：「這衣服還真管用。」
林深拉了拉帽檐，覺得不戴口罩是真的舒服，道：「管用是管用，但不能待太久。遲早被發現。」
兩人學著剛才那兩個警察的模樣，沿著走廊慢慢走，一邊走一邊攔住路人問話。
林深攔下一個推著購物車的中年女人，壓著嗓子問：「你好，有沒有看到一個外國人，帶著一個混血女孩？」
中年女人搖搖頭，推著車趕緊走了。
他又攔下一個年輕男人，問了同樣的話。
年輕男人也說沒看到。
宮野志保在旁邊配合著，拿著個小本子假裝記錄。
等人走遠了，她湊近林深，聲音壓得很低：「我們現在得想辦法逃出去。不能一直在這兒轉。」
林深一邊朝下一個路人走過去，一邊側頭回她：「嗯……不過這封鎖應該是針對所有人的，包括警察。沒那麼容易離開。」
他攔住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問了同樣的問題，對方搖頭，他點點頭放人走了。
宮野志保往中庭的護欄那邊靠了靠，低頭往一樓看了一眼。
一樓大廳里全是人。
穿制服的警察，穿黑衣的組織成員，混在一起。
他們正把顧客和工作人員往一個方向趕，排成隊，一個一個查證件。
扶梯口站了四個人，兩個警察兩個黑衣人，把上樓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電梯口也有人守著。
她皺了皺眉，退回來，低聲說：「的確。所有遊客都被控制了。」
「他們正在往樓上來，得想辦法製造一些動靜才行。」
林深站在她旁邊，手插在口袋裡。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周圍沒人注意這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來幾個方塊狀的東西。
灰白色，巴掌大小，上面纏著膠帶，引線很短。
C4炸彈！！
宮野志保低頭一看，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她壓著聲音，但語氣里的震驚藏不住：「你哪來這麼多炸彈？」
林深面不改色地把炸彈在手裡掂了掂，語氣很隨意：「從剛剛那個警察身上搜出來的。估計他們也是組織的人。」
宮野志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沒懷疑。
組織的人身上帶炸彈，這事不稀奇。
她伸手拿過來幾個，塞進自己警服的口袋裡，低聲說：「行。我們先安裝在沒人的地方，製造一些恐慌。然後到時候引爆之後，就直接跑。」
林深點了點頭：「沒問題。」
兩人沿著走廊往前走，找了一個比較大的店面。
是一家賣運動鞋的，裡面還有七八個顧客在挑鞋，兩個店員在收銀台後面站著。
林深走進去，拍了拍手，提高嗓門：「各位注意！接到上級通知，這棟樓有安全隱患，所有人必須立刻下樓集合，檢查身份！」
「請大家配合，從扶梯下去，不要擁擠！」
宮野志保站在門口，也幫腔：「快點快點！別拿東西了！人先下去！」
顧客們面面相覷，但看到警察在催，誰也不敢多問，放下鞋子就往門口走。
兩個店員也趕緊從收銀台後面出來，跟著人群走了。
林深站在門口看著人走光了，又把隔壁兩家店的人也一起趕了下去。
宮野志保不放心，還跑到走廊另一頭，把一家咖啡店裡的幾個客人也疏散了。
等確定周圍幾間鋪子都沒人了，宮野志保沖林深點了點頭。
兩人分頭行動，在店鋪的角落、貨架後面、收銀台下面，把炸彈一個個安好。
林深蹲在試鞋凳下面，把炸彈塞進最裡面，又把引線拉出來理順。
宮野志保在隔壁的服裝店裡，把炸彈藏在衣架下面和更衣室隔間裡。
她覺得差不多了，就退到走廊上，沖他比了個手勢。
林深從店裡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她點了下頭。
兩人轉身往扶梯走。
下樓的時候，迎面撞上兩個黑衣人。
那兩人正從扶梯上來，看到林深和宮野志保穿著警服，其中一個抬手攔住了他們：「怎麼下來了？上面搜完了嗎？」
林深腳步一頓，臉上立刻換上慌張的表情，聲音都提高了：「不好！不好了！有炸彈！在二樓服裝店那邊！趕緊疏散人員！」
那黑衣人皺了皺眉，語氣很不耐煩：「不就是一個炸彈嗎？有什麼好害怕的？」
「總不能把整棟樓給炸塌——」
他話剛落音。頭頂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拿錘子在樓板上砸了一下。
宮野志保腳底下晃了一下，整個人被甩到扶梯的橡膠扶手上，又彈回來。
她一把抓住扶手，耳朵里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只剩下一種持續的高頻尖叫。
她張著嘴，但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
二樓的爆炸是從中間開始的。
幾個C4同時引爆，地板從中間鼓起來，混凝土塊被掀到半空，鋼筋像麵條一樣扭著往外翻。
然後整片樓板往下塌。
先是服裝店那塊，地板裂開一道口子，貨架、模特、衣服、碎玻璃，全被吸進那個黑洞裡。
緊接著，旁邊的運動鞋店、咖啡店、走廊、護欄，一圈一圈往外塌。
樓板斷成好幾截，一頭搭在一樓的柱子上，一頭懸在半空，鋼筋從斷口處伸出來，像被扯斷的骨頭。
水泥塊砸在一樓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坑，碎屑飛得滿大廳都是。
煙塵從塌陷口湧出來，灰白色的，濃得化不開，帶著一股燒焦的味道。
火光從煙塵里透出來，紅彤彤的，一閃一閃的。
突然間的大爆炸，直接讓一樓大廳里的所有人都停了半秒。
那半秒里，沒有一點聲音。
然後恐慌炸開了。
有人尖叫，有人往門口沖，有人抱頭蹲在地上。
一個穿制服的警察舉著對講機喊支援，剛喊了半句，頭頂掉下來的碎塊砸在他腳邊，他扔了對講機就跑。
那幾個堵在扶梯口的黑衣人，其中一個被塌下來的樓板碎片砸中了肩膀，倒在地上嗷嗷叫。
另外三個轉身就跑，連槍都掉了沒顧上撿。
宮野志保被林深拉著從扶梯上跳下來，落在一樓地面上。
她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她回頭往上看。
二樓已經沒了。
整層樓板從中間塌下去，斷口參差不齊，鋼筋從混凝土裡伸出來，彎向一樓。
斷裂處還在往下掉碎塊，一塊一塊砸在地面上，砰砰響。煙塵從上面壓下來，把整個一樓大廳弄成了灰濛濛的一片。
燈光全滅了，只剩應急燈在閃，紅的藍的黃的，照得人影忽明忽暗。
她耳朵里還在嗡嗡響，聽不清周圍的聲音，只能看到人們的嘴在張合，表情扭曲。
有個人從她旁邊跑過去，鞋跑掉了也沒回頭。
還有人蹲在柱子後面抱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樓的地面上落了一層灰，碎玻璃、碎瓷磚、金屬片到處都是。
中庭那座噴泉水池被掉下來的石塊砸裂了，水從裂縫裡淌出來，混著灰和泥，在地上漫開。
林深蹲下來拉她。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聽不見自己說什麼。
林深指了指門口的方向，嘴型像是在說「走」。
她點了點頭，撐著膝蓋站起來，腿還有點抖。
兩人混進朝大門涌去的人群里。
前面的人擠成一團，堵在旋轉門那裡。
有人推，有人喊，有人從旁邊側門跑了。
宮野志保被擠得東倒西歪，林深一隻手拽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擋著前面擠過來的人。
她回頭又看了一眼。
二樓塌陷的地方，火還在燒。
從一樓的視角看過去，那片斷裂的樓板懸在半空，上面還掛著半截窗簾，被熱浪吹得飄來飄去。
煙從斷口往上冒，一直冒到三樓去了。
三樓的地板也在往下滴水，混著灰塵，落在一樓的廢墟上。
她心裡顫了一下。
她沒有想到幾個C4炸彈的威力竟然這麼猛！！
其實，宮野志保並不知道，是林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加了料。
她沒時間多想，前面的旋轉門終於動了，人群往外涌。
她跟著被擠了出去。
外面空氣涼，吹在臉上帶著煙味。
警笛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來。
她站在台階上，喘了兩口氣，回頭看那棟商場。
二樓的窗戶全碎了，黑煙從窗戶里往外冒，火光在煙里一閃一閃。
樓頂的招牌歪了半邊，掛在上面搖搖欲墜。
趁著混亂，兩人迅速地逃離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