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貨商城那一聲爆炸,動靜大得嚇人。
火球從二樓窗戶里噴出來,把整條街都照亮了。
玻璃碎片從樓上飛下來,砸在對面樓的牆上,砸在路邊的車頂上,砸在人行道上。
一塊半米長的水泥塊從五樓掉下來,砸中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計程車。
車頂直接凹進去,警報器響了起來,尖厲的聲音混在爆炸的餘音里。方圓三條街的人都聽見了。
有人在便利店買東西,手裡的塑膠袋掉在地上。
有人在路邊攤吃麵,筷子停在半空,然後放下碗就跑。
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媽媽扔掉車把手,抱起孩子就沖。
嬰兒車滑出去幾米遠,撞在路燈杆上翻了。
旁邊的人從它上面跨過去,連看都沒看一眼。
整個街區瞬間亂了。
人們從商場大門往外涌,從側門往外擠,從窗戶往外跳。
有人鞋子跑掉了光著腳踩在碎玻璃上,嘴裡只顧著叫。
有人手裡還拎著購物袋,跑了幾步扔掉了,又回頭去撿,結果被人流推著往前走,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袋子。
街上的人也跑。路邊店鋪的老闆把捲簾門嘩啦一拉,鎖都不鎖就跑了。
一個賣章魚燒的小攤被推翻了,鐵板上的油灑了一地,火苗竄起來,又被人踩滅。
馬路上的車亂成一團。
有的司機直接棄車跑,車門開著,發動機還在響。
有的車撞上了前面的車,保險槓掉在地上。
喇叭聲響成一片,但沒人管。
警察在喊。
有人在路口舉著擴音器喊「不要慌,保持冷靜」,聲音被尖叫聲和警報聲蓋得嚴嚴實實。
他喊了幾遍,旁邊一個巡警跑過來,表情很難看,說了一句什麼。
舉擴音器的人臉沉了下去,把擴音器關了。
他們現在說話沒人聽。
一個警視廳的高層站在指揮車旁邊,看著面前的人潮,臉色鐵青。
他對旁邊的下屬說封鎖現場,但那個下屬看了一眼四處亂跑的民眾,沒動。
怎麼封鎖?
幾百號人朝四面八方跑,靠幾個人拉警戒線,拉得住嗎?
高層把手裡的對講機往車上一摔,轉身進了指揮車,把門關上了。
黑衣組織那邊也沒好到哪去。
幾個幹部模樣的人站在街角,其中一個拿著對講機吼:「所有人回到崗位!不要跑!這是命令!」
但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溜了。
有個黑衣人本來在守著商場側門,看到二樓塌下來,扔了槍就跑。
跑了幾步又回來,想從地上撿點什麼東西,又被人流沖走了。
那幾個幹部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把手裡的煙扔在地上踩滅,什麼話也沒說,轉身走了。
另外一個也走了。
最後一個站了一會兒,聽到樓里又傳來一聲悶響,也走了。
媒體來得比誰都快。
第一個到的是東京電視台的轉播車,車身上印著大大的台標。
車還沒停穩,記者就從副駕駛跳下來,手裡舉著話筒,後面跟著攝像師。
記者站在街對面,背對著商場,背景里是冒著黑煙的半截大樓,開始對著鏡頭說話。
轉播車的天線升起來,信號切進了電視直播。緊接著,富士電視台的車也到了。
然後是日本電視台的。
幾輛車擠在街口,記者們互相對看了一眼,然後各自找位置,各自開播。
有家網站更狠,直接用無人機。
一架小無人機從頭頂飛過去,懸在商場上方,把塌陷的二層拍得一清二楚。
那個畫面在網站上實時直播,標題只有幾個字:「大型商場發生爆炸」。
指揮車裡的高層看到這一幕,臉都白了。
他推開車門,快步走到一個沒人的小巷裡。
巷子裡堆著幾個垃圾箱,味道很沖。
他靠在牆上,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疲憊:「我盡力了。封鎖拉不住,人太多,恐慌太大了。」
「對方引爆炸彈,就是為了製造混亂。」
「現在媒體已經介入,直播都出來了。我沒辦法了。」
電話那頭是朗姆。
沉默了幾秒,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沒什麼起伏:「知道了。你撤吧。」
高層還想說什麼,但朗姆已經掛了。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靠著牆站了一會兒,然後整了整領帶,從小巷另一頭走出去,混進了人群里,不見了。
朗姆坐在一個輛車上,看著手機屏幕上正放著新聞直播。
畫面里,那棟商場還在冒煙,消防車剛趕到,水管噴出的水澆在廢墟上,騰起一片白霧。
他看了幾秒,把手機屏幕關了。
他現在只能希望琴酒給力一點,把人給抓到了!!
——————
而琴酒這邊,他還在追殺者「赤井秀一」!
他提著衝鋒鎗在巷子裡追,腳步聲踩得碎石咔咔響。
他一邊追一邊開槍,子彈貼著安室透的後背飛過去,打在牆上,磚屑崩了一臉。
琴酒冷笑了一聲,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撞來撞去:「rye!別跑啊!」
「你剛剛不是很囂張嗎?有本事就停下來!」
安室透在前面跑,左拐右拐,閃進一條橫巷,子彈從他肩膀旁邊擦過去,把外套袖子劃破一道口子。
他嘴裡罵了一聲,腳底下沒停。
他心裡苦得不行。
剛才他站在林深後面,看林深端著榴彈槍追著琴酒打,覺得這活自己能幹。
可現在換他上了,他才發現完全不是一回事。
琴酒追人的時候跟被追的時候是兩個人。
被榴彈炸的時候對方縮在牆後面,現在對方追自己,槍槍都往要害打。
安室透翻過一輛三輪車,落地的時候腳下一滑,差點摔了。
他扶著牆穩住身子,回頭看了一眼。
琴酒就在二十米外,槍口正對著他。
不光是琴酒一個人。
安室透跑過兩條街之後發現,周圍的巷子裡陸陸續續冒出了其他黑衣人。
有的從樓里出來,有的從車上下來,有的從拐角後面探出半個身子。
他們不靠近,就遠遠地堵著路口,朝安室透這邊放冷槍。
安室透閃進一條小巷,前面拐角處突然冒出一個黑衣人朝他開了一槍。
他猛地往旁邊一撲,子彈打在腳邊的水泥地上,濺起一塊碎片。
他從地上爬起來,後背貼著牆,喘了兩口。
前面有人,後面有人,左邊也聽到了腳步聲。
他被圍了。
安室透靠在牆上,快速換了個彈匣。
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
不能這麼打下去了。
琴酒一個人他還能勉強應付,但周圍這些外圍成員越聚越多,再拖下去他就真走不了了。
他探頭看了一眼巷口,那邊是大馬路,人來人往,車流不斷。
街上人很多,下班高峰期,行人擠來擠去,喇叭聲響成一片。
琴酒從後面追上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安室透深吸一口氣,等琴酒探頭的瞬間,他猛地從牆後閃出來,朝琴酒的方向打了兩槍。
琴酒側身躲進旁邊的門洞裡,子彈打在他身後的金屬捲簾門上,哐哐響。
安室透趁著這個空檔,轉身就往巷口沖。
他跑了七八步,跨過一個垃圾桶,翻過一輛停著的自行車,衝出了巷子,一頭扎進了大馬路上的人流里。
街上全是人。
下班的、買菜的、接孩子的,擠成一團。
安室透擠進人群里,左右推了兩下,找到一個空隙,蹲了下去。
他蹲在兩輛停在路邊的車中間,背靠著車門,喘了幾口氣。
手摸到頭上,假髮摘了,扔在車底下。
臉上那層假臉扯下來,塞進口袋裡。
西裝外套脫了,團成一團扔到旁邊的垃圾桶里。
他現在的樣子跟剛才那個赤井秀一已經不像了。
他從腰後拔出手槍,對著天空開了兩槍。
「砰砰!」槍聲在街道上炸開。
人群先是一靜,然後炸了鍋。
有人尖叫,有人往地上蹲,有人朝反方向跑。整條街瞬間亂成一團。
安室透把槍插回腰後,彎下腰,順著人流往旁邊的一條岔路鑽了進去。
他貼著牆根,腳步不快不慢,拐了兩個彎,消失在一條小巷裡。
琴酒從巷子裡衝出來,站在大馬路中間。
街上人到處跑,撞來撞去。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推別人。
他拿著衝鋒鎗站在路中間,目光掃著人群,想從裡面找出那個熟悉的身形。
但人太多了,太亂了。
赤井秀一的臉沒了,那件標誌性的西裝外套也沒了。
他看到的全是普通人的臉,全是亂跑的人。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槍口抬起來,對準了人群。
他知道赤井秀一就在這些人裡面。
開槍,能逼對方出來。
就在琴酒要開槍的時候,這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了他的槍管。
伏特加喘著粗氣跑過來,臉上的汗往下淌。
他一把抓住琴酒的衝鋒鎗,往上抬,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急:「大哥!不能開槍!
「這裡全是人,死這麼多人,後面不好處理!」
「警視廳那邊已經炸了,再出事我們收不了場!」
琴酒沒鬆手,眼睛還盯著人群。
伏特加又加了一句:「朗姆那邊也沒消息。現在動手,代價太大。」
琴酒的手指在扳機上停了幾秒。
他最終還是鬆開了扳機。
他把衝鋒鎗往肩上一掛,轉身往巷子裡走。
伏特加跟在他後面,回頭看了一眼街上慌亂的人群,快步追上去。
琴酒走了幾步,停下來,側頭對伏特加說了一句:「通知所有人,撤。」
聲音冷冷的,沒什麼起伏。
伏特加點了點頭,掏出對講機開始傳話。
琴酒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他心情很糟糕。
赤井秀一把雪莉帶走了,而他又沒能把赤井秀一留下!!
這下得挨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