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和宮野志保穿著警服,混在朝商場外面涌的人群里。
人群擠得厲害,前面有人推,後面有人擠,旁邊還有人往邊上跑。
宮野志保被人撞了兩下肩膀,差點摔了。
林深一手拽著她的胳膊,一手撥開前面的人,步子邁得又穩又快。
他穿著警服,帽檐壓得低。
旁邊的人看到警察,本能地讓了一下。
兩人從人流里擠出來,拐進旁邊一條小巷,脫離了大路。
巷子裡安靜得很,外面警笛聲和尖叫聲隔了好幾層樓,聽起來遠了不少。
兩人沿著巷子往前走,穿過兩個街區,拐了三個彎,上了天橋,過了馬路,鑽進了地鐵站。
宮野志保全程沒說話,手插在警服口袋裡,低著頭跟著走。
她偶爾抬頭看一眼林深的背影,這人在人群里走路的架勢跟散步一樣,看不出一點緊張。
地鐵坐了幾站,又換了一趟線,出了站又走了十幾分鐘。
等周圍的路牌變成熟悉的米花町字樣,宮野志保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她肩膀塌下來,步子也慢了,整個人像是卸了什麼東西。
她抬頭看了看天,傍晚了,雲被染成橘紅色。
她呼出一口氣,聲音有點啞:「總算是逃出來了。不容易啊。」
林深走在旁邊,帽檐還是壓著,手插在口袋裡,步子很隨意。
他聽完宮野志保的話,偏頭看了她一眼。
他心裡覺得這事真挺容易的,有什麼難的?
要是他自己一個人,不用管別人,不用架著人跑,不用照顧誰的狀態,他估計早就把琴酒那幫人全收拾了,然後找個地方吃晚飯。
但他看了一眼宮野志保,這姑娘頭髮亂了,警服穿在身上有點松,臉色白白的,眼底透著累。
他覺得自己應該體貼一點,便含糊地應了一聲:「嗯嗯,是啊。」
宮野志保走了兩步,腳步慢下來,偏頭盯著他看。
她皺了皺眉,語氣很直:「你這敷衍的也太明顯了。」
林深被她戳穿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口罩動了動。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攤了一下:「是嗎?那好吧,我就說實話了。我感覺沒什麼難度。我還能繼續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我看你好像累了,也就算了。先把人安全送回去再說。」
宮野志保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扭過頭,無語地吐了口氣。
她腦子裡又冒出來剛才的畫面。
一架直升機飛過來,林深把狙擊槍架在車窗上,一槍把那飛行員打死了。
那畫面在她腦子裡回放了好幾遍,還是覺得離譜。
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組織里什麼瘋子都有,但拿狙擊槍打直升機,打完了還嫌不過癮,還想繼續殺的,她頭一回見。
她搖了搖頭,嘆了一聲:「果然,能成為組織成員,沒一個是正常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什麼情緒,就是陳述事實。
她說完自己都頓了一下。
組織成員。
她現在是在說誰?林深?還是她自己?她沒往下想。
林深聽了這話,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兩人沿著米花町的街道往前走,路邊的燈已經亮了,街上有下班回家的上班族,有推著購物車的主婦,有追著跑的小孩。一切都很正常,很普通。
跟剛才那場爆炸像是兩個世界。
就在兩人走過一個街角的時候,前面忽然冒出幾個人。
幾個穿西裝的男人,黑色或者深灰色,站成一排,把前面的路堵住了。
一共四個人,站得不算太整齊,但站位堵得巧,把路口卡住了。
他們沒拿槍,手都空著,但站姿很穩,不像是隨便路過。
其中一個戴著墨鏡,另外三個沒戴,臉都朝著林深和宮野志保這邊看。
他們的視線落在兩人身上,尤其盯著那身警服,停了兩秒。
戴墨鏡的那個人往前走了一步,手插在西裝口袋裡,歪了歪頭,開口說了一句:「兩位,麻煩等一下。」
宮野志保腳步一停,身體本能地繃緊了。
她手在口袋裡攥了一下,摸到了剛才那把槍的槍柄。
她側頭看了林深一眼。
林深站住了,兩隻手垂在身側,看著攔在前面的四個人。
為首那個戴墨鏡的往前走了一步,摘了墨鏡。
來人正是風見裕也!
林深先開口了。
他笑了一下,語氣很輕鬆:「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風見裕也看著那張臉,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笑容看著挺溫和,嘴角彎著,眼睛裡也帶著笑。
但風見裕也盯著看了一秒,覺得哪裡不對。
這人笑著,眼睛卻沒真的在笑。
那笑是浮在表面的,底下什麼都沒有。
風見裕也忽然覺得後背發涼,像是有陣冷風從領口灌進來。
他腦子裡蹦出一句安室透的提醒——林深很危險。如果沒有把握,千萬不要動手!
那是安室透在布置任務之前專門跟他交代的。
風見裕也當時記下了,但沒太當回事。
他見過不少難纏的對手,也算是有經驗的人。
公安乾的就是這種活,危險人物見得多了,慢慢也就習慣了。
可剛才那一眼,他忽然覺得安室透那句話輕了。
明明對方什麼都沒做,但一站在那,就給人莫大的壓力與不安。
風見裕也本來已經把話想好了。
亮出證件,自報家門,說公安需要兩位配合,走一趟。
一套流程他熟得很。
但現在那些話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他看著林深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又看了一眼旁邊宮野志保。
宮野志保站在林深側後方,手插在口袋裡,臉色一般,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她也盯著他,目光冷冷的。
風見裕也在心裡飛快地盤算。
四個人,對面兩個人。
理論上他們有優勢。
但理論沒有用。
安室透的提醒在他腦子裡響了好幾遍。
林深很危險。
他剛才從百貨商城那場爆炸里走出來,毫髮無傷,還帶著一個人!
風見裕也忽然意識到,他完全沒有把握將對方拿下。
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沒有把握手下這幾個人不會出事。
既然沒有把握,就不能動手!
這是安室透教他的!
等!
等下次!
總會有有把握的時候。
他把已經到嘴邊的「公安」兩個字咽了回去,換了個表情,臉上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儘量放鬆:「兩位警官,不好意思。」
「我們對這一帶不太熟悉。請問,附近的警察署在什麼地方?」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尷尬。
但話已經出口了,他就得往下演。
林深看著他,目光停了一秒。
風見裕也感覺那一秒特別長。
然後林深抬起手,朝左邊的方向指了指,語氣很隨意:「前面左轉就到了。走兩個路口,看到紅綠燈再拐,就到了。」
風見裕也趕緊點頭,說了聲謝謝。
他轉過身,朝三個手下一揮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走」,帶頭往左邊的路口走去。
三個人跟在後面,步子有點緊。
風見裕也沒回頭,但一直感覺背後有視線。
他腳步越走越快,走到路口拐彎的時候,拐得太急,肩膀撞了一下路邊的電線桿。
他顧不上疼,繼續往前走。
轉過彎,走了十幾步,那種感覺才慢慢沒了。
他停下來,手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
後背的襯衫濕了一片,貼在身上。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手還在抖。
他掏出手機,走到路邊的安靜角落,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了。
他壓低聲音,喉嚨有點緊:「長官,是我。」
「很抱歉……我,感覺抓不住他。所以沒有打草驚蛇。」
電話那頭是黑田兵衛,他沉默了兩秒,說道:「既然沒機會,那就等下次。反正人跑不掉。」
風見裕也聽了這句話,鬆了一口氣。
他靠到牆上,揉了揉還在發酸的眼角,回了一句:「是,長官。」
黑田沒再說什麼,掛了電話。
風見裕也把手機收好,抬頭看了看天,傍晚的雲已經暗了。
他站了一會兒,又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口,然後轉過身,帶著手下朝另一個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