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
蘇玉顏醒的時候,江凡已經穿好了衣服,站在落地窗前看黃浦江。
晨光從東面打過來,把他的側臉輪廓切出一條硬朗的線。
蘇玉顏撐著手臂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
她掃了一眼床頭櫃——沒有便簽。
這回倒是沒走。
「你不留便條了?」
江凡轉過身。「你醒得太早了。」
蘇玉顏哼了一聲,赤腳下床,走到衣櫃前翻出一件浴袍裹上。
路過洗手台的時候,她下意識看了一眼鏡子。
又來了。
皮膚好得不像話。
眼角那幾道連醫美都打不掉的紋路,淡到幾乎看不見。
整張臉透著光澤。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捏了捏下巴。
彈性好得過分。
蘇玉顏盯著鏡子看了五秒,走出浴室。
「江凡。」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體質?」
「什麼體質?」
「跟你睡完,皮膚就會變好。」
江凡拿起茶几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那就多睡幾次。」
蘇玉顏斜了他一眼。
沒吭聲。
但嘴角那條弧度,怎麼也壓不住。
——
一個小時後,蘇玉顏拿起床頭櫃的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
方一鳴。
《天籟之聲》的總導演。
他的節目已經捧紅過不下十個歌手。。
蘇玉顏按下撥號鍵。
響了三聲,接了。
「姐?大早上的,什麼事?」方一鳴的聲音帶著起床氣。
「一鳴,《天籟之聲》還能不能加個人?」
那邊沉默了兩秒。「誰?」
「沈念。」
又是沉默。這回時間更長。
「沈念?那個被華星雨搞垮的沈念?」
「對。」
「姐,你開什麼玩笑。這姑娘上過熱搜多少次了?全是負面。我這節目剛拉到贊助,品牌方看到她的名字,分分鐘撤資。」
蘇玉顏靠在床頭上,一條腿搭在江凡腰上。
「一鳴,我什麼時候找你辦過不靠譜的事?」
方一鳴沒吭聲。
「沈念的版權案下周一開庭,贏面很大。等判決書一出來,輿論會反轉。你現在把她加進去,等於提前卡住一個話題點。節目還沒播,熱度先有了。」
方一鳴在電話那頭點了根煙,吸了一口。
「誰給你出的主意?」
「你管誰出的。你就說,加不加?」
長長的呼氣聲傳過來。
「加可以。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她要是在台上出任何狀況——我不會剪,直接播出去。我做綜藝不做慈善。」
「不會出狀況。」
「你怎麼保證?」
「她唱的歌,是江凡寫的。」
電話那邊安靜了好幾秒。
「江凡?」
「對。」
方一鳴把煙夾在手指間,沒再往嘴邊送。
《夜曲》那晚他也看了直播。
許清雅的專輯裡那三首歌,更是把這個名字釘在了所有音樂從業者的腦子裡。
「行。」方一鳴掐滅煙。「名額我留。錄製時間不改,下個月十五號。」
「沒問題。」
蘇玉顏掛了電話,朝江凡晃了晃手機。
「搞定了。」
江凡點了下頭。「謝了。」
「就一個'謝'字?」蘇玉顏用手機敲了敲他的肩膀。「歌呢?」
「下午發你郵箱。在額外送你一首粵語歌。」
蘇玉顏看了他一眼,把手機扔回床頭櫃。
沒說話。
嘴角那個弧度,跟剛才一模一樣。
——
上午十點。
凡音工作室。
江凡推門進來的時候,李誠已經到了。
難得沒有黑眼圈,精神狀態不錯。
「李哥,沈念的事有進展了。」
李誠正在倒咖啡,手一抖,灑出來幾滴。
「你搞定了?」
「《天籟之聲》,下個月十五號錄製,名額已經留好了。」
李誠放下咖啡壺,盯著江凡看了三秒。
「誰幫你搞的?」
「蘇玉顏。」
李誠的表情很複雜。
那種「我知道你用了什麼方式但我不想細問」的複雜。
「……行吧。」他坐下來,「但沈念那邊,你得先跟她說。她的情況你也了解,上綜藝對她來說壓力不小。」
「我下午去找她。」
「還有,」李誠翻出手機上的一條消息,「沈念的律師剛發來的。盛海傳媒那邊鬆口了。」
江凡停下動作。
「怎麼說的?」
「盛海那個稅務問題越查越深,上面壓力很大。他們現在自顧不暇,沒精力跟沈念的官司死磕。律師說對方可能會在庭前調解階段讓步。」
「讓多少?」
「版權歸還,加經濟賠償。具體數字還在談。」
江凡靠在椅背上。
「庭前調解也行。但有一個條件——華星雨必須公開道歉。」
「公開道歉?華星雨都被雪藏了,道歉應該沒什麼問題,我去跟律師說。」
江凡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香水有毒》的詞曲文檔。
曲譜、和弦標註、歌詞分段,二十分鐘搞完,發到蘇玉顏的郵箱。
發完之後他看了眼手機。
許清雅昨晚那條「你在哪?跟誰?」的消息,他一直沒回。
現在已經過去十四個小時了。
消息下面又多了兩條。
晚上十一點發的:「?」
今早七點發的:「江凡,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江凡盯著屏幕。
這位天后的控制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他打了幾個字過去:「昨晚喝多了,沒看見。」
對方三秒鐘之內就回了。
「你當我三歲小孩?」
又是一條:「蘇玉顏昨天去你工作室了。周雨桐的朋友圈寫著'今天見到大明星了',配圖雖然打了碼,但那個淚痣遮不住。」
江凡扭頭看了一眼正在工位上整理資料的周雨桐。
周雨桐感受到目光,抬頭看他,露出一個無辜的笑。
江凡收回目光。
行。回頭得給這位同事上一堂保密課。
他給許清雅回了條消息:「蘇玉顏來談合作,幫沈念拿到了《天籟之聲》的名額。」
這回等了一分鐘才回。
「合作?你跟蘇玉顏合作?」
「她幫忙牽線,我給她寫一首歌。等價交換。」
對面打字的狀態維持了很久。
最終發過來的只有六個字。
「寫了什麼歌?」
「《香水有毒》。」
打字狀態再次出現。
持續了十幾秒,然後消失了。
再然後,一個語音電話打了過來。
江凡接起。
「許天后——」
「香水有毒?」許清雅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星。
「你給蘇玉顏寫了一首叫《香水有毒》的歌?」
「這歌適合她的風格。」
「風格?她什麼風格?妖精風格?歌詞寫的什麼?」
「情歌。」
「念給我聽。」
「電話里念歌詞,不合適吧。」
「念。」
江凡看了眼辦公室里的周雨桐和剛走回來的李誠。
兩個人都在假裝看電腦,耳朵支棱得老高。
他拿著手機走進裡間,關上門。
「第一句,'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五秒。
「江凡。」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凡靠在牆上,沒回答。
許清雅在電話那頭深呼了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那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這周六。我飛魔都。你給我把時間空出來。」
「幹嘛?」
「探討音樂。」
電話掛了。
江凡看著黑掉的屏幕,想了想,給李誠發了條消息。
「這周六把我的行程清空。」
李誠秒回:「?又怎麼了?」
「許清雅要來。」
李誠沒回消息了。
過了大概三十秒,裡間的門被敲了兩下。李誠探進半個頭。
「兄弟,我就問一句——你買保險了沒?」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