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走後，張藝涵在美容床上趴了十分鐘。
技師還沒有回來，走廊毫無聲響。
她越想越心神不寧，江凡不管拿沒拿到帳本，只要西郊別墅出事，秦萬豪第一個找的絕對是她。
她翻身下床，手有些發抖的套上衣服，抓起包往外走。
她沒驚動任何人，推開了美容院的後門。
張藝涵走到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師傅，繞著三環跑一圈。」
車子匯入車流，張藝涵從包里摸出手機，拔出SIM卡，折斷，順著車窗縫隙扔了出去。
四十分鐘後，她在路邊通訊店買了張不記名新卡，插進備用機。
編輯了一條簡訊，發給江凡留給她的號碼。
然後重新打了一輛車停在南城一處老小區門外。
張藝涵付錢下車，拉緊風衣走了進去。
這是一年前她用表姐身份證全款買的二手房，助理和經紀人全不知情。
她走到三樓，看看周圍沒人，掏出鑰匙開門，進屋反鎖，並拉上窗簾。
屋裡的家具都蒙著防塵布。
張藝涵一把扯掉沙發上的布，脫力坐下，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她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了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男人身上。
就看江凡能不能活著出來了。
——
凌晨一點五十分，京都壹號院。
唐映雪穿著黑色真絲睡袍，光腳踩在地毯上，在客廳里來回走動。
她手裡攥著手機，時不時的打開看一下屏幕，沒有新消息。
距離江凡出發已經過去四個小時。
西郊別墅的安保配置，江凡一個人去，跟送死沒區別。
「真是個瘋子。」唐映雪咬住下唇，低聲罵了一句。
早知道就不該把帳本的事情告訴他。
「滴——」
玄關密碼鎖發出一聲電子音。
唐映雪轉頭，呼吸停了一拍。
防盜門被推開，一股血腥味衝進客廳。
江凡走進來，反手關門。
黑色衝鋒衣破了幾個長條口子，左臂和後背布料被血浸透。
唐映雪快步走過去，雙手扶住江凡的胳膊。
觸手一片濕黏。
「啊，你受傷了！」唐映雪聲音發顫，轉身去茶几拿手機，「我叫醫生過來！」
「不用。」江凡抬手按住她的手腕，聲音平穩，聽不出虛弱。
「你流了這麼多血，會死人的！」
「沒事，去拿醫藥箱。」江凡鬆開手，走到沙發前坐下。
唐映雪看著他平靜的臉，咬了咬牙，轉身跑進儲物間。
她提著白色急救箱跑回客廳，打開落地燈，光線照亮江凡身上的慘狀。
衝鋒衣袖子被利刃劃開，後背留著一條長口子。
「把衣服脫了。」唐映雪拿著剪刀，聲音發顫。
江凡單手解開拉鏈，脫下衝鋒衣，扔在地板上。
黑色T恤和血肉已經粘連在一起。
唐映雪用剪刀剪開T恤。
當把布料剝離皮膚，她倒吸一口涼氣。
左臂一道五公分刀傷，還有後背有道極深的劃痕。
她拿出碘伏和棉球，手抖得厲害。
在娛樂圈呼風喚雨的天后，面對真實的創傷，有些手足無措。
「抖什麼。」江凡靠在沙發上，閉上眼，「清理乾淨，上藥，包紮。」
唐映雪咬著牙，用棉球蘸滿碘伏，按在江凡左臂傷口上。
江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唐映雪清理完傷口，準備上藥包紮，忽然動作停住。
落地燈光線打在傷口上。
她清晰看到，手臂上那道刀傷，已經完全停止流血。
傷口邊緣皮肉呈現出詭異的緊繃感，肉眼可見地收縮。
後背的劃痕同樣如此。
從西郊別墅到這裡，最多一個半小時。
正常人的傷口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自行止血結痂。
唐映雪抬起頭，看著江凡平靜的側臉。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拿棉球的手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這個男人能寫出絕世金曲，能在床上讓她欲罷不能，現在連身體都超出常人認知。
唐映雪攥緊了手裡的紗布卷。
「看夠了嗎？」江凡睜開眼，目光落在唐映雪臉上。
「傷口……結痂了。」唐映雪聲音很輕。
「那就隨便纏兩圈紗布。」江凡沒解釋。
唐映雪沒在多問，她拿出紗布，一圈一圈纏繞在江凡的左臂和胸腔上。
包紮完畢。江凡活動了一下左臂，還有拉扯痛感，不影響行動。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機開機，屏幕顯示一條未讀簡訊，來自陌生號碼。
「我藏起來了。」
江凡看了一眼時間，張藝涵動作比他想像的快。
他回撥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接起。
「江凡？」張藝涵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顫抖。
「東西我拿到了。」江凡靠在沙發背上，看了一眼桌上的黑色文件夾。
「待在那個地方別動。這幾天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不要露面。」
「秦萬豪瘋了。他肯定會找我。」
「他沒機會找你了。」江凡說完，掛斷電話。
手機扔在沙發上，江凡伸手拿過黑色硬皮文件夾。
唐映雪坐在旁邊，屏住呼吸。
江凡翻開第一頁。
白紙黑字，一筆筆轉帳記錄清晰明了。
最近的日期赫然是「松江區自然資源局，王建平」。
金額：一千兩百萬。
後面還有不少密密麻麻的各種記錄，秦萬豪這些年洗錢，操縱票房、偷稅漏稅的所有明細全在上面。
翻到最後，居然還有環球內部其他股東的一些記錄。
江凡合上文件夾，看向唐映雪。
他把文件夾推到茶几中間。
「看看。」
唐映雪伸手翻開，視線快速掃過那些數字和人名。
越看，她的呼吸越急促。
這裡面的東西，隨便抽出一頁，都夠秦萬豪死十回。
翻到最後幾頁，唐映雪的手停住了。
環球娛樂第二大股東劉達，挪用公款三千萬，填補澳門賭債。
第三大股東趙高，在海外註冊空殼公司轉移資產，數額高達一點五個億。
全被秦萬豪查得底朝天，捏在手裡當把柄，用來控制董事會。
唐映雪抬起頭，迎上江凡的視線。
「你把這些給我看，要我做什麼？」
江凡靠著沙發背。
「先秘密找他們談收購。」江凡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告訴他們，要麼把手裡的股份低價轉讓給你，要麼這些東西明天就會出現在經偵大隊的辦公桌上。拿到這些股權，你在董事會才有話語權。」
唐映雪咽了一口唾沫。
用秦萬豪自己搜集的把柄，去吞掉他的商業帝國。
「我出面？」唐映雪問，「我沒那麼多資金。就算低價收購，他倆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也需要十幾個億的現金流。」
「齊天文化出錢。你代持股份。」
江凡站起身，走到唐映雪面前，低頭看著她。
「你不是想要環球嗎？我給你。但你得替我把這盤棋下好。」
唐映雪仰起頭，看著江凡。
江凡的拇指在她嘴唇上摩挲。
「做好了，環球一姐的位置永遠是你的。做不好……」
江凡沒往下說。
唐映雪身體前傾，主動貼上江凡的手掌，臉頰蹭著他的掌心。
「我辦事，你放心。」唐映雪的語氣軟得像水，「我幫你去擦擦身上，全是血腥味。」
唐映雪站起身，把文件夾鎖進牆角的保險柜，拉著江凡轉身走進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