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誠把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眉頭擰成個死結。
「江哥,真是邪門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兩手一攤。
「舉報信分別寄給松江區紀委和王建平本人,三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王建平今天上午甚至還出席了區裡的招商大會,滿面紅光。」
江凡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地呢?」
「趙剛的潤泰環保已經走完最後一道審批,明天上午拿證。」
李誠咬著牙,「這可是實打實的受賄明細,連海外帳戶的流水單都有。這都能壓得住?」
事情確實出乎江凡的意料。
一千兩百萬的受賄鐵證,換做一般官員早被連夜帶走了。
最差的情況,也是對方龜縮觀望。
但現在王建平不僅沒事,流程反而走得更快了。
「這封信,應該沒送到能管事的人手裡。」江凡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或者說,松江區紀委里,有秦萬豪的人。信剛寄到,就被截留了。」
李誠倒吸一口涼氣,秦萬豪的手伸得比想像中還要長。
「那王建平本人呢?他親眼看見那些東西,不該害怕嗎?」
「他當然怕。」江凡轉過身,「憑他自己肯定兜不住。他收到信的第一時間,必然動用了更上一層的關係,強行把這件事按死了。」
李誠急了:「那帳本豈不是白偷了?」
「誰說白偷了?」
江凡瞥了他一眼。
「帳本的作用不止一種。正面舉報走不通,那就走別的路。」
「行了,下班。」江凡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今晚蘇玉顏演唱會,我得去趟現場。」
「您這小日子過的。」李誠酸溜溜嘀咕了一句。
江凡沒搭理他,拿起外套出了門。
——
晚上七點多,魔都體育館。
夜幕剛降,體育館外已經人山人海。螢光棒、應援牌匯成一片燈海。
一輛黑色奔馳停在VIP通道口。
江凡推開車門下車,宋思怡緊隨其後。
她今天換了套行頭,一件法式復古紅裙,收腰設計勾勒出極佳的曲線,踩著一雙紅底高跟鞋。
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沒摘,平添了幾分禁慾的知性美。
「蘇總這排面,不愧是天后。」宋思怡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外面排隊的長龍。
「走吧,先進場。」
兩人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進入內場第一排正中央的VIP席位。
晚上八點整。
全場燈光驟滅。
幾萬人的體育館陷入黑暗,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尖叫聲。
主舞台大屏幕亮起,倒計時閃動。
三、二、一。
一束幽藍色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蘇玉顏出場了。
沒有複雜的伴舞,她赤著腳,穿了一件紅色薄紗長裙,長發披散,慵懶地靠在一個巨大的復古鳥籠道具旁邊。
前奏響起,帶著一絲異域風情的撥弦聲。
全場安靜下來。
蘇玉顏抬起頭,眼神迷離,紅唇微啟。
「她是悠悠一抹斜陽——」
「多想多想有誰懂得欣賞——」
帶點沙啞的低音,順著頂級音響傳遍全場。
開嗓的瞬間,好多人愣在了原地,揮舞的螢光棒停在空中。
宋思怡坐在台下,眉頭微微一挑。
這歌的調子,太妖了。
舞台上,蘇玉顏的動作很慢。
她伸手撫摸著鳥籠的金屬欄杆,身體隨著旋律輕輕扭動,每一個動作都卡在節拍上,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態。
唱到副歌。
蘇玉顏抬起眼眸,視線穿過舞台的燈光,直直落在第一排正中央。
「來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時光——」
「來啊,愛情啊,反正有大把愚妄——」
尾音上揚,拖出一聲極具穿透力的輕嘆。
轟!
幾萬人的體育館炸了鍋。
幾萬名觀眾頭皮發麻,尖叫聲此起彼伏。
「臥槽,這歌絕了!聽得我骨頭都酥了!」
「這還是那個高冷天后嗎?這簡直是勾魂的妖精!」
蘇玉顏在台上唱著,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江凡的方向。
那句「來啊,快活啊」,仿佛只唱給他一個人聽。
江凡靠在椅背上,看著台上光芒萬丈的女人。
這首歌,必將成為華語樂壇的傳世神曲。
一曲唱罷,全場呼聲震天。
燈光再次暗下,蘇玉顏下場換裝。
大屏幕上播放著一段水墨風格的過場動畫。
五分鐘後,舞台上亮起暖黃色的燈光。
蘇玉顏換上了一身大紅色的戲服改良長裙,水袖垂地。
她站在麥克風前,閉著眼。
前奏是極其悠揚的古風旋律。
《牽絲戲》。
「嘲笑誰恃美揚威——」
「沒了心如何相配——」
主歌部分,蘇玉顏用她特有的聲線娓娓道來。
詞曲中的那種哀怨與執著,被她演繹得淋漓盡致。
台下的觀眾已經完全沉浸在情緒中,有人甚至閉上了眼睛。
宋思怡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拍,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艷。
高潮來臨前,伴奏突然減弱。
蘇玉顏猛地睜開眼,水袖一甩。
「蘭花指捻紅塵似水——」
「三尺紅台萬事入歌吹——」
清亮、婉轉、穿透力極強的戲腔,毫無預兆地在幾萬人耳邊炸響。
沒有流行唱法的影子,這是最純正、最驚艷的戲曲發聲。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戲腔釘在了座位上,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唱別久悲歡殊未作罷——」
「暗想儀容詔漢家——」
戲腔與流行樂的完美融合,加上蘇玉顏毫無瑕疵的演唱技巧,將這首歌的藝術性推到了一個極高的高度。
這首歌一出,蘇玉顏在樂壇的地位將再上一個台階,直接封神。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坐在第一排的男人。
一曲終了。
長達十秒的寂靜後,體育館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幾乎要掀翻頂棚。
「蘇玉顏!蘇玉顏!」
江凡看著台上的蘇玉顏,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江凡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李誠的名字。
演唱會現場太吵,江凡拍了拍宋思怡的手背,起身走到VIP通道的隔音門後,按下接聽鍵。
「江哥!」李誠的聲音很急,甚至帶著一絲破音,「出事了!」
「說。」
「王建平死了!」
江凡眼皮一跳:「什麼?」
「一個小時之前,王建平從松江區自然資源局辦公樓的頂層天台跳下來了,當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