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永強那邊正在開工,村里倒是很悠閒,衛生所門窗全開著透氣,王天來搬個凳子坐在門口,並著腿,對著小鏡子一遍一遍梳頭髮,閒得沒事幹。
李大國開著貨車順路過來,想找香秀嘮兩句。
結果進屋一看,香秀沒在,還沒來上班。
他也不急著走,拉個凳子坐下,翹著二郎腿跟王天來閒扯。
聊著聊著就聊到姑娘身上,李大國嘴一松,開始吹牛。
「天來,不是哥跟你吹,也就是我跟香秀定親早,要不就村里新來的那個大學生,天天追在我屁股後面跑,那長得,老漂亮了,跟城裡模特似的。」
王天來立馬放下梳子湊上來,細聲細氣問:
「媽呀,那樣呢?那香秀不是耽誤你了嗎?」
「那你看,說啥呢,唉,誰讓我領證早呢。」
「真的假的?有那麼好看嗎?比香秀還好看?」
「那可不!」
李大國越吹越來勁,拍著大腿瞎白話:
「一米七五大高個,皮膚白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跟她一比啊,村里這些大姑娘小媳婦,都跟土氣的農村老娘們似的,根本沒法比。」
王天來聽得一臉羨慕,撓撓頭:
「真有那麼好看啊?我咋沒見過呢?」
「你天天窩在衛生所里能見著啥。」
李大國撇撇嘴,裝得挺像樣:
「等哪天有空,哥帶你見識見識,人家現在在村里當技術員呢,可有文化了。」
「好啊好啊!」
王天來聽得美滋滋的,實打實信了這話,心裡一直記著這事,沒尋思李大國是過嘴癮。
李大國乾等香秀也不來,就開車去上班了。
香秀剛來上班,王天來立馬湊上去,偷偷把她拽進屋,神神秘秘的。
「香秀,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別生氣啊,李大國剛才過來了,說村里新來的大學生天天追他,長得比你好看多了,還說村里女的都土氣。」
香秀聽完,臉瞬間就黑了:
「他真這麼說的?」
「那可不!」
王天來還在旁邊添油加醋:
「說得可真了,還說要帶我見識見識呢。」
香秀當場就炸了,掏出手機直接給李大國打電話,接通就是一頓罵,說他花心,不靠譜,日子沒法過了,不行就黃。
李大國接電話直接被罵懵了,一頭霧水,趕緊開車往村里趕,王天來一聽李大國要來,一臉便秘似的看著香秀:
「哎呀,你這不給我整漏了嗎,這事整的,我還是先出去躲躲吧!」
李大國到了衛生所,對著香秀一頓賭咒發誓,說自己就是閒的無聊吹牛扯淡,根本沒那回事。
他好話說了一大堆,又答應下個月給香秀買新衣服,香秀這才不那麼生氣,但還是沒給李大國好臉。
一出衛生所大門,李大國臉立馬沉下來。
他心裡暗罵王天來嘴碎,這仇,他算是記下了。
下午的時候,村西小河溝特別清靜,路邊長滿老高的野草,河水淺淺的,剛到小腿的位置,水流的嘩嘩響。
李大國送完貨開車回村,老遠就看見王天來拎著藥箱,慢悠悠倔嗒順著河邊小路往村里走。
他心裡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腳下一踩油門,猛打方向,車子一下斜著衝到王天來跟前,差點直接撞上。
王天來嚇得往後猛跳一步,驚魂未定,細著嗓子就喊:
「幹什麼玩意!你咋開的車!差點撞著人知道不!」
李大國推門下車,臉色非常難看,指著他鼻子就質問:
「王天來,我看你挺老實,嘴咋這麼松呢?我跟你閒嘮兩句,你轉頭就跟香秀講究我?啥意思啊?」
「媽呀,我啥時候打你小報告了!」
王天來往後退了幾步:
「你別血口噴人!」
「你別跟我娘們家家的!」
李大國往前一步,氣勢壓人:
「就你還衛校畢業的?我看你在學校里也是專門背地裡打小報告的!今天我不教訓你,你真不知道我李大國的厲害!」
「李大國你別亂來啊!咋的?你別以為我啥也不會!」
王天來嚇得腳都軟了,不斷往後退,嘴上還不服軟。
他話音剛落,李大國伸手一推,王天來直接摔進河裡,直挺挺的趴在水裡。
河水不深,就是有點涼,瞬間把他白大褂,褲子全泡了,整個人濕得透透的。
王天來站在水裡,頭髮一綹一綹貼在臉上,表情又氣又委屈,抬手指著岸上喊:
「有能耐你下來!你下來跟我比劃!」
李大國抱著胳膊站在岸上,一臉不屑:
「我亂來咋的?我就問你,我亂來咋的?」
「你裝什麼玩意!臭不要臉!」
王天來在水裡氣得直蹦,水花亂濺,死活不敢往岸上走。
李大國看他這狼狽樣,氣也出得差不多了,懶得跟他廢話,轉身上車,一腳油門直接開走,濺起一路灰塵。
王天來看見李大國上車了,還站在水裡不停的罵,扯著嗓子喊:
「你給我下來!跑啥啊!臭不要臉!嘚瑟啥啊一天!誰說你啥了!」
車開走了,最後就剩他一個落湯雞站在河裡,王天來越想越憋屈,大聲的喊:
「有能耐你回來……跑啥啊……臭不要臉!」
他在河裡僵了好半天,左右看了看,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再吵也沒人幫他,這才磨磨蹭蹭抬腳往岸上爬。
一身衣服濕透了,白大褂下擺嘩嘩往下淌水,褲腿沾滿泥點子。
王天來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一步步往衛生所蹭,走得慢慢吞吞,越尋思越憋屈。
好不容易挪回衛生所,他進門就把手裡的醫藥箱摔在桌子上,把門插上了,一邊扒著身上濕透的衣服,一邊抹眼淚,抽抽搭搭地小聲罵。
「嗚嗚……跟我倆裝啥啊,臭不要臉的玩意,嗚嗚……還敢推我下水,啥人呢這是……」
他本身就不太爺們的性格,這會兒受了天大的委屈,越想越難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沒多大會兒,香秀回來了,伸手推門,發現門被插上了,推不動。
她連著敲了好幾下門,喊了兩聲,裡面才傳來王天來拖沓的動靜。
門一開,香秀愣住了,就見王天來換了衣褲,蹲在地上使勁擰著濕衣服,兩隻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臉上全是眼淚,看著可憐巴巴的。
香秀嚇了一跳:
「天來,你這是咋的了?也沒下雨啊?」
不問還好,這一問,王天來積壓的委屈徹底繃不住了,哭聲一下子大了不少,抽抽噎噎地哭訴。
「讓李大國給我推河裡去了唄…… 你瞅這衣服,呱呱濕了都,他開車別我,下來就動手,太欺負人了……」
他一邊說,肩膀還一抽一抽的,哭得沒完沒了。
香秀看著他這模樣,想笑也忍住了,畢竟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趕緊從藥櫃裡翻出兩片感冒藥遞過去,嘴上忍不住數落。
「你啊,沒事惹他幹啥,趕緊把藥吃了,別凍感冒了。」
「嗚嗚,我哪惹他了,他說我給你打小報告了。」
香秀心裡卻有點過意不去,說到底,這事全是李大國瞎吹牛惹出來的,自己跟李大國鬧彆扭,到頭來反倒把王天來無辜連累了。
越想越覺得李大國辦事沒分寸,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臉色沉下來,打定主意要去找李大國算帳。
晚上,香秀拎著王天來那套沾滿泥水的濕衣服,氣沖沖的找到了李大國。
進門二話不說,直接把衣服啪地一下甩在李大國面前的桌子上。
「李大國,你給我洗了!」
李大國低頭瞅了瞅桌上髒兮兮的衣服,皺著眉頭抬頭問:
「這誰的啊?髒了吧唧的。」
「王天來的!」
香秀雙手叉腰,瞪著他,火氣十足:
「你憑啥把人家推溝里去?多大點事啊,你下手也太黑了!」
「我憑啥?我瞅他就來氣唄!」
「娘們唧唧的,沒事就愛打小報告,我不收拾他收拾誰?他不嘴碎嗎,我就讓他長長記性。」
「我還瞅你來氣呢!」
香秀聲音瞬間拔高一度:
「李大國我問你,這衣服你到底洗不洗?你要是不洗,我以後再也不搭理你了,咱倆就這麼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