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越吵越凶，從工作調動的事扯出一堆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家裡柴米油鹽，平日裡的人情往來，翻來覆去掰扯，翻小腸，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讓。
謝蘭氣不過，端起桌上的飯碗，「哐當」一聲狠狠砸在鍋台上，碎片崩的鍋台到處都是。
「你要是覺得我配不上你，你就直說！這日子能過就過，不能過就拉倒！」
「不過就不過！」皮長山正在氣頭上，腦子一熱直接一拍桌子。
話還沒說完，謝蘭繃不住了，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蹲在地上捂著臉哭。
皮長山大口喘著粗氣，看著謝蘭哭成這樣，心裡也有點後悔，這事確實跟她沒什麼關係。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只剩謝蘭斷斷續續的哭聲。
「行了，我錯了，是我心情不好，跟你發邪火，不過媳婦，你是知道我的，我做夢都想往上走一步，現在不讓我去，還不知道原因，你說我是什麼心情。」
謝蘭擦擦眼淚，也不搭理他，自顧自的收拾爛攤子。
皮長山想了想，繼續說道：
「你爹那邊指定是不好使了，不行咱求求林辰唄？齊鎮長也得捧著他，說話比咱爹好使多了，讓他打個電話問問咋回事，死也得死個明白啊。」
謝蘭聽見這話，立馬抬起頭，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這兩天不方便，過兩天再說吧。」
「有啥不方便的？你天天在家待著也沒事啊。」
謝蘭眼神躲閃，支支吾吾的找藉口：
「這……這兩天得去我爹那幫忙，這段賣山貨的人多，再說人家辰哥天天忙村裡的事，哪好意思總麻煩人家，等忙完這兩天的，我再找他說，放心吧，也就是兩三天的事。」
皮長山心思都在工作調動上，也沒多想別的：
「行吧行吧，那你可記著點，這機會不能就這麼黃了。」
……
晚上十點多，今天沒有月亮，整個村子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晚風嗚嗚地刮著，村衛生所院外的老樹，被風吹的來回抽打，呼嗒呼嗒響個不停，聽著就跟有人趴在窗邊不停撓玻璃似的。
王天來今晚值夜班，天生膽小的他天一黑就渾身發怵，早早把里外屋的房門插銷全插得死死的。
他坐在辦公桌前寫著東西，忽然，窗根底下傳來一陣細碎的沙沙聲，緊接著是指甲刮玻璃的吱呀聲，尖銳又細碎，聽得人後脊樑一陣一陣冒涼氣。
王天來嚇得渾身一激靈，手裡的筆直接脫手，他壯著膽子，嗓子發緊，聲音自帶顫音：
「誰啊？別鬧啊！大半夜的嚇人幹啥！」
外頭一點動靜沒有，沒人搭腔，可刮玻璃的聲響反倒越來越密，越來越刺耳，緊跟著一陣幽幽細細的嗚咽聲飄進來，軟綿綿、冷森森，跟女人壓低聲音哭似的，在漆黑的夜裡格外滲人。
這下王天來徹底繃不住了，後背一下子繃緊了，手心的冷汗直冒。
他兩條腿抖的不行了，磨磨蹭蹭，踮著腳尖一點點往窗邊挪，腦袋慢慢往外探，眼睛眯成一條縫，哆哆嗦嗦往窗外瞅。
門燈昏黃，根本看不到太遠，院子正中央好像立著個黑乎乎的高挑影子，身上裹著長長的黑東西，拖到地面，頭頂亂糟糟一團，看著跟散開的長髮一模一樣。
那影子走路壓根不抬腳，一飄一飄的往房門挪，輕飄飄的沒有腳步聲！
「媽呀！哎媽呀！救命啊！」
王天來瞬間破防了，一聲尖叫直接劈了八度，尖銳得能劃破黑夜。
他嚇得往後猛竄，腿軟得根本站不住，後腰狠狠磕在藥櫃稜角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這時候啥也顧不上了，渾身僵硬得像塊木頭。
他雙腿一彎，噗通一聲結結實實跪坐在地上，臉白得跟宣紙一樣，一點血色沒有，嘴唇哆嗦著不停發抖。
窗外黑影還在快速遊走，腦袋一伸一縮，左右搖晃，看著越發詭異。
王天來雙手死死抱著腦袋，腦袋往胸口埋，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牙齒噠噠噠瘋狂打顫，話都說不連貫，只剩哼哼唧唧的哭腔。
「啥……啥玩意啊……別過來……我膽小……我不是本地人啊，有啥事別找我啊……」
他不敢睜眼，只敢從手指縫裡偷偷往外瞟，看見黑影還在晃動，立馬死死閉眼，嘴裡碎碎念不停，語速又快又亂。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老天爺救命……我沒幹虧心事啊……別纏我……」
念著念著，眼淚直接崩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往下砸，緊接著鼻涕也流了滿臉，糊得一塌糊塗。
窗外裝鬼的正是李大國，他裹著破舊的黑雨衣，臉上抹了一層厚厚的爽身粉，夜色裏白森森的格外嚇人，本身他長的就跟骷髏成精似的。
他捏著樹枝刮玻璃，嗓子捏細細的學女人哭，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肚子都疼了，看著屋裡王天來嚇破膽的慫樣，心裡爽得不行。
讓你嘴碎打小報告！讓你摻和我跟香秀的事！你不是不走嗎，今天非得給你這慫包徹底嚇服了！
他故意晃動雨衣弄出呼呼聲，又慢悠悠挪到門口，樹枝輕輕劃著名門，跟鬼爪撓門似的。
屋裡王天來聽見劃門聲，又是一聲慘叫，整個人往床下鑽，恨不能嵌進牆縫裡。
眼淚鼻涕嘩嘩直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媽！什麼玩意！什麼玩意！」
李大國在外面憋得渾身難受，強忍著笑意又晃悠兩圈，看嚇唬得差不多了，才躡手躡腳溜到後牆根，脫了雨衣扔在一旁，準備明天晚上接著嚇唬。
謝小梅嗓子有些不舒服，林辰尋思來衛生所取點藥，家裡的藥沒有了。
剛到衛生所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嗷嗷的哭嚎聲，嗚嗚咽咽，抽抽搭搭的，跟宰小豬似的。
林辰以為有人突發急病，趕緊上前敲門，高聲喊道：
「裡面有人沒？我是林辰。」
屋裡的王天來聽見人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個人瞬間活過來了，連滾帶爬撲到門口，手抖得厲害，拔插銷拔了三次才拔開。
門一開，他二話不說直接撲出去，死死抱住林辰的大腿，臉貼在褲腿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撕心裂肺的哀嚎：
「哥啊！你就是我親爹啊！你可來了！再晚來一步我就沒了！」
林辰當場愣住，伸手扒拉他：
「啥輩分啊？你是王天來吧？叫我辰哥就行，不用這麼客氣，你咋的了？大晚上哭成這樣？」
王天來站起來，死死拽著他胳膊不撒手，腦袋不停往後瞟，眼神恐懼，跟身後有鬼追似的。
他慌忙把林辰拽進屋裡，大口大口喘粗氣，眼淚還在嘩嘩淌。
「辰哥……我看見鬼了！剛才真有東西……黑糊糊的……飄著的，披頭散髮還哭，還撓窗戶！」
他抽抽搭搭的，說話一抽一抽的，嗓子都哭啞了，眼眶通紅，臉上糊滿淚水鼻涕，頭髮亂糟糟貼在腦門上，狼狽到極致。
「你剛才來的時候看沒看見啥啊？」
「啥也沒有，就聽見你在屋裡哭。」林辰無奈說道。
這話一出，王天來嘴一癟，哭聲直接拔高一個度，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哇哇哭個不停。
「真有啊！我親眼看見的！它就在窗戶跟前飄來飄去！差點就進來抓我了！給我嚇完了！」
林辰把他拉起來，看著他嚇得臉色慘白，渾身還在細微發抖的慫樣，無奈的說：
「挺大個老爺們，膽子咋這么小呢，至於嚇成這樣？」
「真有鬼啊辰哥！」
王天來指著窗戶，聲音都劈了，眼神里滿是驚懼：
「太嚇人了，嗚嗚的哭，還飄著走。」
林辰搖搖頭說：
「行了別哭了，我一會出去轉一圈看看。」
王天來一邊抹眼淚一邊抽搭，抹得滿臉花，半晌才想起問：
「辰哥……你……你過來幹啥呀？」
「你不說我都忘了，我過來拿點藥，治嗓子疼的。」
王天來有氣無力的指了指裡面藥櫃，整個人魂不守舍的：
「你自己拿吧……愛拿哪個拿哪個吧……我啥也不管了……」
林辰看他這副嚇破膽的模樣，無奈搖頭：
「算了，你這樣也找不明白，我明天再來吧。」
（今天遲到了，昨晚熬夜太晚，今天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