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長山立馬往前湊了湊,端著酒杯,語氣興奮中帶著諂媚:
「老弟你說得對,太有道理了!要是嚴冬冬真在中心校,我說啥都不能去,我這點分寸還是有的,絕對不會瞎胡鬧,但她要是不在,老弟你能不能幫我使使勁?姐夫在這求你了!」
林辰沒接話,也沒拒絕,轉頭看向謝蘭說:
「姐,老皮這邊自己好好調查核實一下,你心裡也得有個數,你有空親自去鎮上中心校打聽打聽,真真假假的,你自己問清楚了,心裡也踏實,是不?」
謝蘭立馬點頭,她本來就不信皮長山的嘴,心裡早合計好了要自己去求證。
「行,我有空就去鎮上一趟,我倒要看看,這事到底是真是假。」
這麼多天了,心裡堵著的石頭終於被移開了,皮長山心情一下子敞亮了,一高興就貪酒,又繼續的幹了兩杯。
沒一會兒酒力徹底上頭,人徹底喝透了。
舌頭打卷,說話含糊不清,腦袋沉得抬不起來,桌上碗筷還沒收拾,他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炕頭,腦袋沾著枕頭,三十秒不到,呼嚕聲就起來了,睡得那叫一個死。
謝蘭伸手推了他兩把,又輕輕掐了下胳膊,皮長山一點反應沒有。
她無奈收回手,轉頭看林辰,眼神濕乎乎的,也不止是眼神。
悄悄挪到林辰身邊,伸手從後面環住他的腰,熱乎乎的臉蛋貼在他後背上。
林辰趕緊按住她的手,壓低聲音:
「你幹啥啊?老皮還在這躺著呢!」
「你放心吧,他喝成這死德行,打雷都醒不了。」
謝蘭貼著他的脖子蹭:
「來吧,就一會…… 這時候沒人串門,沒人來。」
「來個嘚啊!」
林辰伸手扒拉她的手,瞟了眼炕頭:
「炕頭上躺著個大活人,我沒那習慣。」
謝蘭咬了咬下嘴唇,往門外瞅了瞅,她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嫵媚的勁兒:
「那咱去那屋?要不倉房,實在不行外屋地也行啊!這大晚上的,絕對沒人來。」
「那還差不多,趕緊的!別磨磨唧唧的。」
一晃兩個小時過去,天徹底黑透了。
院子裡蛐蛐一個勁叫喚,越顯的村里安靜。
謝蘭扶著炕沿慢慢收拾碗筷,兩條腿直打飄,渾身沒勁,額頭上一層細汗,連端盤子的手都微微發抖。
她一點點把盤子碗筷摞在一起,小心翼翼挪到外屋地的盆里,明天再刷吧,今天實在是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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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心想,這酒是真補啊,太猛了,但是皮長山喝完咋沒反應呢?
就在這功夫,炕上的皮長山哼哼唧唧醒了,迷迷糊糊的,捂著嘴難受得不行,跌跌撞撞沖往外屋地,趴在髒水桶邊上一頓狂吐。
吐完他晃悠著回屋,腦袋沉得要命,眯著眼到處摸,嘴裡含糊嘟囔:
「老弟呢……林辰老弟呢……」
「早就走了。」
謝蘭端著水進來,沒好氣地說:
「你瞅瞅你這點酒量,人家林辰幫你忙活半天,你躺那就睡,這酒給你喝都白瞎了,一點沒存住!」
皮長山咂咂嘴,酒勁還沒散,翻個身面朝牆,嘴裡嘟嘟囔囔:
「老弟是好人啊……我的大恩人啊……你爹謝廣坤白扯……啥事都辦不明白……還是老弟好使……」
嘟囔兩句,腦袋一歪,又睡死過去,呼嚕聲比剛才還響。
謝蘭懶得搭理他,輕輕嘆了口氣:
「老弟可不好使咋的,老好使了……」
……
王木生今天收拾得格外立正,一身白襯衫穿的板正,一點褶子沒有,頭上扣著個帽子,懶洋洋靠在轎車副駕上,兩條腿翹著來回晃蕩。
車子在鄉道上開的慢慢悠悠,跟老頭遛彎似的,磨磨唧唧的。
他側過頭斜瞥了司機一眼,陰陽怪氣的說:
「哎,我說小李,這道邊有你家親戚啊?捨不得踩油門是咋的?」
司機把著方向盤,臉上陪著笑:
「沒有啊王總,我哪有這實在親戚啊,這鄉道坑多,路面不平整,開快了顛得慌,怕你坐著不舒服。」
「不舒服啥啊,我又不是紙糊的。」
王木生撇撇嘴,往前抬了抬下巴:
「快點開,我還著急見我老弟呢。」
司機連忙應聲:
「哎好嘞王總!」
腳下立馬給了一腳油,車速瞬間提了上來,車子順著筆直的柏油路,直奔象牙山而去。
這大清早的,村口早就忙活開了,一溜彩旗迎著小風嘩啦直響,村裡的路面掃得乾乾淨淨。
長貴昨天就挨家挨戶通知了,今天全村迎接王木生,所以老老少少一大早就都跑出來了,烏泱泱站了一大片,陣勢擺得足。
村裡的老頭老太太都搬著小馬扎坐在最前頭,就連腿腳不好,常年拄拐的,也被家裡人攙了過來。
村小學的鑼鼓隊,一幫小孩拿著鼓槌,一個個精神頭十足,等著隨時開敲。
還有幾個小女孩,手裡捧著玉田家的鮮花,規規矩矩站在最前面等著獻花。
今天人來得全,就缺倆人沒來。
一個是劉大腦袋,這功夫還在村部蒙頭大睡,村里沒人敢去招惹他,人家睡覺是必須自然醒的。
另一個就是林辰,自家人犯不上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排場,長貴勸了兩句,看他不願意也就沒勉強。
長貴站在人群最前頭,抬手拍了拍手,拿著大喇叭喊了起來:
「大夥靜一靜啊!我簡單說兩句!首先呢,感謝大夥百忙之中抽出空來,支持咱們村裡的工作,我代表村委會,謝謝大夥了啊!
「一會王氏集團的車過來,看見人下車了,咱們一邊鼓掌一邊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都給我喊齊整了,拿出咱們象牙山最熱情的態度來!」
「這幾個孩子啊,等會人一下車,你們就趕緊上去送花,聽見沒?這可是咱們村的頭等大事,關係到後續投資發展,所有人都給我上點心,別掉鏈子!」
他話音剛落,謝廣坤立馬往前湊了兩步,一臉自信地接話,態度積極:
「長貴你就放心吧!這還用特意囑咐?咱們象牙山村最熱情,保證留個好印象!」
一旁的劉能也跟著連連點頭:
「那……那必須的!咱們這大陣仗,他一看指定感動,肯定願意往咱村里投錢!」
倆人說完,鑼鼓隊的小孩先咚咚敲了兩下鼓試音,現場瞬間熱鬧起來,人聲鼎沸,比過年辦喜事還熱鬧。
王木生的車子沒一會兒就開進了象牙山地界,大清早的山裡霧氣剛散,兩邊的青山綠油油的,看著格外養眼。
王木生突然擺了擺手:
「慢點慢點,現在慢點行了,別呼呼衝進去,顯得咱們上趕著多著急似的。」
司機趕緊鬆了油門,車速慢慢降下來,王木生扒著車窗往外瞅,看著熟悉的山,熟悉的地,心裡感慨萬千。
「哎呀,你看這山這水,還是這麼美,村里一點沒變樣,還是這麼順眼。」
他眼神飄了飄,小聲嘀咕:
「就是不知道……香秀她現在咋樣了,過得好不好。」
琢磨了一會兒,他詩興又上來了,搖頭晃腦的,隨口就湊出一首詩。
「象牙山高水又長,
遍地莊稼綠汪汪。
風景再好無心賞,
只想見香秀姑娘。」
念完他自己還挺得意,點點頭自言自語:
「嗯,押韻,接地氣,好詩,好詩啊,才華依舊不減當年。」
開車的司機憋得滿臉通紅,又不敢吱聲,只能死死繃著臉,專心開車。
沒幾分鐘,車子停在村口大柳樹底下。
車門剛拉開一條縫,等候半天的鑼鼓隊瞬間敲了起來,哐哐咚咚的聲音十分熱鬧。
一幫小孩扯開嗓子齊齊喊著歡迎口號,掌聲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王木生笑著推門下車,立馬把頭上的帽子摘下來拿在手裡,態度特別謙遜,他微微彎著腰,挨個跟迎來的長貴他們問好。
「叔,叔,叔,叔……」
幾個小姑娘捧著鮮花上前,王木生趕緊雙手接過來,笑著摸了摸小孩的頭頂:
「謝謝小朋友,真乖。」
王木生一點老闆架子沒有,旁邊看熱鬧的老太太們紛紛誇讚,都說這孩子出息,有錢也不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