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強這邊,秋風裹著土碴子往人臉上撲,吹的臉發緊發乾,特別難受。
鑽井機這會兒停了工,安安靜靜杵在原地,地上堆著工具,泥土混著碎石塊鋪了一地,亂糟糟的一片,全是打井留下來的痕跡。
謝永強和王技術員蹲在旁邊的土坡上,倆人一人攥著一個干硬的饅頭,就著鹹菜疙瘩胡亂啃著,能填飽肚子就行了。
這陣子熬下來,謝永強整個人看著憔悴的很,鬍子拉碴,眼窩陷進去,看著老了不止十歲。
他啃著饅頭,一點胃口沒有,重重嘆了口氣:
「王哥,你說咋就打不出水來呢?再往下打,我都不好意思跟辰哥交代。」
王技術員狠狠咬了一口饅頭,嚼的咯吱響,眼裡憋著股不服輸的倔勁。
「你說這山也真邪性了,按說水脈就在這一片,咋就鑽不透呢?我幹這行這麼多年了,還真就不信這個邪!必須把它打出水來,不然我王字倒著寫!」
這時候,陳桂英端著一盆粥,從旁邊臨時搭的棚子裡走出來,裡面壘了個灶,把粥遞到兩人面前,隨口寬慰道。
「永強你也別上火,上火也沒用,咱就接著打,大不了再深鑽二十米,我就不信了!再說了,這打井錢也不用你出。」
「桂英姐,話不能這麼說。」
永強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發沉,滿心都是愧疚:
「現在這井錢全是辰哥掏的,是跟我沒啥關係了,可我心裡不得勁,辰哥是因為我才淌這趟渾水的,這水要是真出不來,我這輩子都感覺對不起他。」
幾個人正嘮著,坡底下忽然傳來說話聲。
眾人抬頭一瞧,林辰手裡拎著兩個大號的塑膠袋上來了,陳艷南跟在身後,倆人順著土路,慢慢悠悠往山上走。
林辰笑著揚了揚手裡的東西,開口打趣。
「老遠就聽見有人說對不起我,咋的,背後偷偷念叨我呢?」
謝永強趕緊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臉上帶著不好意思。
「辰哥,你咋還專門跑上來了?太折騰了。」
「我過來瞅瞅進度,估摸著你們這忙活一上午,也沒吃上一口正經熱飯,順路帶了點菜過來。」
林辰轉頭朝陳艷南抬了抬下巴:
「艷南,去搬張小桌出來,咱就在這山上對付一口。」
陳桂英立馬跟著搭手幫忙,沒一會兒功夫,就搬出一張摺疊小桌。
山里幹活不講究那些,幾個人隨手撿了幾塊平整磚頭墊著桌子,直接圍坐在地上,一點不矯情。
塑膠袋一掀開,熱氣立馬冒了出來,裡面是燉入味的排骨燉豆角,還有攤雞蛋,油炸花生米,另外還帶了兩瓶白酒。
林辰挨個倒滿酒,端起自己的酒杯,朝著謝永強抬了抬。
「永強,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打不出水不是白忙活,只能說明咱們工作還沒做到位,好事多磨,再說了,萬一你小子手氣壯,直接給我打出溫泉來,那我可就直接發財了,到時候還得好好謝謝你呢!」
說完他自己先樂了,陳艷南也跟著抿嘴偷笑,氣氛瞬間鬆快不少。
謝永強被逗的苦笑一聲,撓了撓腦袋。
「辰哥你可拉倒吧,我這點背的不能再背了,能打出正常井水我就燒高香了,我知道你是怕我上火,故意寬慰我呢。」
「真不是逗你玩,這一片是溫泉帶,真說不定能打出熱水,只不過概率比較小罷了。」
王技術員一聽這話,也是想鼓勵鼓勵永強,說道:
「這麼一說還真有可能,我之前沒往溫泉這方面琢磨,要是真能打出溫泉,那這口井可就太值錢了!」
其實他們心裡都清楚,溫泉是那麼好出的?那附近的人全都來打井了。
幾個人越嘮越投機,越聊心裡越敞亮。
從打井的難度,岩層走勢,嘮到後續果園灌溉,又聊到果樹品種,生態種植的路子。
酒越喝越熱乎,話越說越多,就連風好像都小多了。
謝永強臉上積壓多日的愁雲,稍微散了一點。
他頻頻端起一次性酒杯跟林辰碰杯,心裡那點愧疚,慢慢轉換成了十足的幹勁。
他心裡暗暗發誓,說啥也得把這口井打出水來,絕對不能辜負林辰這份真心信任。
……
第二天,象牙山村衛生所里——
香秀拎著飯盒來上班,剛一推門進來,就看見辦公桌上擺著一束玫瑰,外面裹著亮晶晶的包裝紙,擺在自己辦公桌上,格外扎眼。
她愣了一下,伸手拿起花來回看了看,一臉納悶。
「哎?這誰放這的?給誰的啊?是不是放錯地方了?」
王天來早就坐在椅子上等著她了,就盼著她看見花。
一聽香秀問話,他趕緊低下頭,扭扭捏捏的小聲回話。
「那…… 那是我送你的。」
香秀更納悶了,轉頭盯著他看。
「你好好的送我花幹啥?平白無故的,沒啥由頭啊。」
王天來這下更不好意思了,憋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擠出一句話。
「就…… 就感謝這麼長時間你照顧我唄,平時上班你也總幫我,我尋思送束花謝謝你。」
香秀聽著也沒多想,只當是同事之間的客氣,笑了笑,找了個空瓶子,把花插在窗台擺好。
「行,那謝謝你了啊,以後可別亂花錢了,咱倆掙點工資都不容易,整這麼浪費幹啥。」
香秀說完,拿起花還穩一穩,看樣子是真挺喜歡。
王天來嘿嘿傻樂,點頭答應,心裡美的不行。
第一步成了!香秀沒拒絕,看來這事有戲,李大國行啊!
到了晚上,衛生所沒人了,王天來值班,躺在衛生所的床上,捧著手機翻來覆去折騰。
他把白天李大國教他的那些追人簡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反覆斟酌,生怕說錯一句話。
琢磨半天,開始一條條給香秀髮消息。
「秀啊,天黑了,晚上自己睡別害怕,注意安全,有事就過來找我。」
沒隔十分鐘,第二條又發來了:
「晚上吃飯沒啊?別總對付,吃點熱乎的,不然胃該疼了。」
又過了半個鐘頭,第三條緊跟著就來:
「明天降溫,多穿點衣服,別凍感冒了,衛生所里藥雖然多,遭罪的還是自己。」
香秀在家剛洗完碗筷,正歇著呢,手機叮叮噹噹響個沒完沒了。
拿起來一瞅,全是王天來發來的消息,一條接一條,沒完沒了。
剛開始兩條還覺得是同事關心,發多了就只剩煩了。
她眉頭一下子皺緊,隨手把手機往炕上一扔,撇著嘴小聲吐槽。
「這王天來咋回事啊?大晚上絮絮叨叨的,煩不煩人。」
吐槽完乾脆把手機調了靜音,扔在一邊不看了,眼不見心不煩。
另一邊的王天來,攥著手機死死盯著屏幕,左等右等,始終沒等來香秀的回信。
他也沒多想,心裡還暗自盤算著,明天再去鎮上買點別的接著獻殷勤,要不然還買花吧,李大國說女人吃這套,估計就是在香秀身上知道的。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主意不錯,李大國這招雖然慢,但是比較穩,屬於細水長流型的。
時間長了,香秀肯定能被他打動,指定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