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腦袋在象牙山折騰了這麼久了，總算是把考察報告寫完了，明天一早就得回本溪。
長貴私下裡悄悄鬆了口氣。
這位主兒自打來了村里，天天吃住都在這邊，走動應酬，請客招待，零零碎碎的花銷沒少出，村里本來事就雜，還得專門分出精力伺候著，屬實讓人身心俱疲，如今人總算要走了。
不管心裡咋想，面子功夫得做足。
為了給劉大腦袋好好餞行，長貴特意在鎮上，買了熟食醬牛肉，剁了幾斤排骨，殺了只雞，在家張羅了一桌酒菜，特意把林辰也喊過來陪著，也算給足了劉大腦袋臉面。
一桌人邊喝邊嘮，從白天喝到天黑，桌上杯盤狼藉，空酒瓶擺了一地。
劉大腦袋喝得滿臉通紅，肚子撐得圓滾滾的，酒勁上來了，底氣也足了，拍著胸脯跟長貴打包票。
「長貴你放心，回去我就跟王董實打實匯報，咱象牙山的條件絕對沒問題，這投資能成，板上釘釘的事！」
長貴端著酒杯，笑得滿臉誠懇：
「那可太感謝劉助理了！以後常回來看看，象牙山永遠歡迎你。」
「一定一定！」
林辰坐在一旁陪著喝了幾杯，大多時候都是安靜聽著，偶爾搭一句湊個熱鬧。
他心裡也沒把劉大腦袋的話當回事，就是酒桌上的場面客套。
酒席散場的時候，外頭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山村的夜裡格外涼，晚風嗖嗖的。
林辰喝得腦袋昏沉沉的，順著黑漆漆的村路慢慢往家走，冷風一吹，酒勁往上翻湧，腳下輕飄飄的，不過還挺舒服。
剛拐過路口，路邊草窠子裡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哭聲，嗚嗚咽咽，抽抽搭搭的，聽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辰瞬間清醒了大半，這是碰見啥不乾淨的東西了？停下腳步，往路邊湊近兩步，仔細低頭一看。
只見李大國一個人孤零零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偷偷抹眼淚，看著特別憋屈。
林辰看著他這副模樣，真是好氣又好笑，抬腳輕輕碰了碰他腳邊的土塊。
「咋的了這是？道邊埋你認識的人了？大半夜的蹲這哭天抹淚的，你別給別人嚇著。」
李大國抬起頭，眼眶通紅通紅的：
「辰哥，你說我咋就攤上這麼個事啊，我命咋這麼苦呢……」
「好好說話，咋的了？」林辰從兜里摸出根煙遞給他。
李大國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說。
「香秀唄，香秀外面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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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愣了一下，隨口接了一句。
「那不正常嗎？」
「嗯？」
瞥見李大國疑惑的小眼神，立馬改口補救：
「不是，我是說你家香秀長得好看，有人追不是正常事嗎，至於哭成這樣？咋回事，說說。」
李大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越想越憋屈，心裡堵得慌，一肚子苦水沒處倒。
「我今晚特意去衛生所找她，想陪她值夜班，她去裡屋換水的時候，手機就擱桌上，叮鈴叮鈴響個沒完沒了。」
「我隨手拿起來一看，全是王天來發的簡訊！啥天冷加衣服，啥注意身體，一句句的，老曖昧了！最可氣的是啥，你知道不辰哥？那些簡訊，全是我手把手教他的！」
「我本來讓他追別人的，結果他轉頭全用香秀身上了！我這不等於自己給自己戴綠帽子嗎！」
這話一說出口，委屈勁兒又翻上來了。
林辰聽完差點沒憋住笑，趕緊繃住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導說：
「我當多大點事，我問你，香秀回復了嗎？手機發件箱裡有她回的消息沒？」
李大國趕緊搖了搖頭：
「那倒沒有，我翻遍了，一條回信都沒有。」
「這不就得了！」
「香秀啥人品，啥性子你還不知道？正經本分的姑娘，咱象牙山獨一份！她能看得上王天來？絕對是王天來一廂情願，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現在當務之急，你趕緊把王天來這事處理利索了，蹲這哭有雞毛用啊？你要是心裡膈應，過不去這坎，就乾脆離婚，再找好的，你要是信得過香秀，就踏踏實實回去過日子，多大點事啊！」
一番話句句在理，直接點醒了李大國，他心裡瞬間好多了，狠狠抹了把臉上的眼淚，猛的站起身。
「辰哥，多虧你開導我了，我剛才就是鑽牛角尖了，你等著，明天一早我就去衛生所，看我咋收拾王天來那小子！敢背地裡撬我牆角，我看他是活膩歪了！」
林辰擺了擺手，讓他趕緊回家休息，別再瞎琢磨。
「注意分寸，注意尺度，文明社會啊，別把自己折進去。」
「我知道辰哥，我沒那麼虎。」
……
第二天早上，象牙山村衛生所早早開了門。
香秀來的早，剛把屋裡屋外打掃乾淨，地面濕漉漉的帶著水漬，整個衛生所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
李大國一宿沒咋睡，心裡憋著一股火，天一亮就直奔衛生所。
進門一句話不說，硬生生把王天來的辦公桌挪到牆角，徹底跟香秀的位置隔開老遠，就是刻意防著倆人接觸。
王天來冷不丁聽見響聲，嚇了一跳，趕緊湊上來，嬉皮笑臉的，小心翼翼問話：
「哥，你這是幹啥啊？一大早的，咋還挪上桌子了？」
李大國猛地轉頭，嗓門一下子就提了上來，拍了拍牆：
「幹啥？幹啥你心裡沒數嗎？沒事多看看鄉村醫生從業管理條例，多學學業務知識，別整天扯那些沒用的！」
王天來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還想裝糊塗矇混過關，小聲嘟嘟囔囔。
「哥，我咋的了哥？我沒幹啥啊……」
「你別管我叫哥！」
李大國伸手指著他的鼻子，火氣徹底壓不住了：
「你有啥臉管我叫哥啊？我對你咋樣？啊？你說你喜歡陳艷南，我實心實意幫你出主意，教你買花，教你發簡訊，連簡訊我都手把手給你寫好了發給你！結果呢？你把那些招全用香秀身上了？你咋想的？你對得起我嗎？」
他越說越氣，指著牆角的位置厲聲呵斥。
「以後你就坐那！敢回頭往這邊瞅一眼，我發現一回打你一回，發現一回打你一回！你不信就試試！」
王天來腦袋耷拉著，臉漲的通紅，一點不敢頂嘴，細聲細氣的低頭認錯。
「我錯了哥，我就是一時糊塗……」
他不敢再多說一句，乖乖收拾自己的東西，一點點挪到牆角坐著，縮手縮腳的，活脫脫一個受氣包。
收拾完王天來，李大國又轉頭走到香秀跟前，臉色依舊陰沉，語氣硬邦邦的：
「香秀，記住你啥身份，以後少搭理他！別整那些沒用的。」
說完他直接一甩袖子扭頭就走，可這話落在香秀耳朵里，簡直是天大的委屈。
她臉色陰沉，李大國當著王天來的面這麼敲打她，搞的她像是跟王天來真有什麼不清不楚的貓膩一樣。
等李大國一走，香秀把手裡的拖把狠狠摔在地上，轉頭對著王天來狠狠說道：
「你瞅瞅你幹的好事！王天來你是不是有病？沒事瞎發什麼簡訊！現在好了，李大國找上門來鬧，你滿意了？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王天來大氣都不敢出，不敢抬頭看香秀一眼。
香秀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心裡這股悶氣堵得胸口發疼。
她實在憋不住了，一把解下身上的白大褂，狠狠甩在桌子上，踩著高跟鞋怒氣沖沖地往外走。
這口窩囊氣，她說啥也得找個地方發泄出來，必須好好透一透！
找誰自然不用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