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李大國在衛生所鬧完一通,王天來徹底蔫巴了。
他也知道自己辦的事不地道,不敢再往香秀跟前湊了。
衛生所就屁大點地方,他乖乖縮在牆角的破桌子那,香秀在前面櫃檯忙活,倆人一天到頭見著面都不說話。
這班上的他渾身彆扭,坐立不安,沒幾天,原先那點精氣神徹底磨沒了。
長貴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愁得腦瓜子疼。
這幾個年輕人瞎胡鬧,再這麼耗下去,指定得出大事。
於是他專門跑鎮上找了齊三太。
「咋了長貴,找我有事啊?」
長貴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想了想說:
「鎮長,天來這孩子太不懂事,最近追香秀呢,你說大國跟香秀證都領了,日子剛安穩點,真鬧到離婚,沒辦婚禮就成二婚了,傳出去我的臉面不好看,再說你這頭我也沒法交代,給你也抹黑。」
齊三太聽完,當場一拍桌子說:
「這王天來!真是個惹禍精,明知道人家成家了,還瞎撩騷,小時候也沒發現他這樣啊,肯定是給學校學的!」
雖說生氣,但王天來沾著親戚關係,他也不好收拾,王霞那關就過去。
思來想去,齊三太乾脆快刀斬亂麻,直接給鎮衛生院院長打了電話,把王天來調來鎮上得了。
趕緊弄走就省心了,再留象牙山,早晚鬧出大亂子。
王天來電話里聽見消息,蹭一下就站起來了,一下子心裡就敞亮了。
終於不用在這看人臉色了,還能去鎮上上班,說出去都比村里體面。
他當即就飄了,嘴角壓都壓不住,哼哼唧唧唱著小曲,麻溜收拾自己的東西。
正忙活呢,李大國晃悠進來查崗,香秀瞅王天來忙前忙後的,納悶的說:
王天來滿臉得意的說:
「調走了,去鎮衛生院上班,拜拜了啊二位,在這打擾你們倆了,祝你們倆幸福,以後有事去鎮上找我。」
李大國冷笑一聲:
「你早該走了!」
王天來還沒顯擺夠,臨走的時候故意停了一下,轉頭沖香秀擠眉弄眼,拖著長音氣李大國:
「香秀啊,我人雖然走了,但是我的心永遠在你這!有空我就回來看你啊!」
說完騎著自行車猛蹬,跑得特別快。
李大國氣炸了,抄起門後的掃帚就往外追:
「王天來你給我站住!我看你是皮癢了!找揍是不是!」
可王天來早有準備,眨眼功夫就沒影了。
李大國站在門口氣得直跺腳,張嘴就罵:
「小兔崽子!別讓我再看見你!見你一回我打你一回!」
香秀站在門口看著,心裡鬆了口氣,這瘟神總算走了,往後上班終於能過清淨日子了。
下午,後山打井工地。
鑽井機轟隆隆的,機器上厚厚的泥垢,看著又舊又累。
工人們私底下都嘀咕,這破山頭根本打不出水,絕對白費功夫了。
最熬人的就是謝永強了,吃住都耗在山上,沒刮過鬍子,沒換過乾淨衣服,頭髮長得蓋耳朵,身上的工裝磨破好幾個洞,滿身黃泥,看著跟山里刨荒的野人沒啥區別。
這口井全是林辰掏的錢,擔的風險,本來人家是為了幫他救果園,結果他守了這麼久,一滴水都沒見著。
他最怕的就是最後啥也沒有,林辰白白搭錢,他都沒法跟林辰交代。
鑽杆又往下打了五米,依舊是沒見水,所有人都泄氣了。
可就在這時候,地底猛地一震,井口緊跟著「咕嚕咕嚕」狂響,水聲很大!
最前頭的工人瞬間扯著嗓子瘋喊:
「出水了!出水了!真出水了!」
謝永強手裡的東西直接掉泥地里,他看都沒看,整個人跟瘋魔了一樣,一蹦老高,趔趄著就撲到邊上。
看著渾濁的水嘩嘩往外涌,積攢幾個月的壓力、愧疚、憋屈,瞬間徹底崩了。
他是又哭又笑,使勁拍著井沿,扯著嗓子嗷嗷喊,聲音都喊劈了:
「出水了!終於出水了!成功了!真成功了啊!」
臉上的泥灰混著眼淚,沖得一道黑一道白,他壓根不在乎,原地不停跺腳蹦跳,整個人亢奮得近乎癲狂。
陳桂英在旁邊激動得直拍大腿:
「老天爺可算開眼了!這苦日子總算熬過去了!」
工人們全圍了上來,歡呼聲震天響,壓過了機器的轟鳴聲,幾個月的壓抑一掃而空。
王技術員看這水怎麼冒氣呢?趕緊拿鐵皮桶接了半桶水,伸手一摸,渾身一僵,猛地轉頭瞅著謝永強,聲音都發抖:
「永強!你快摸摸!水是熱的!是熱水!」
謝永強趕緊伸手探進去,緊跟著眼睛瞪的溜圓,死死拉著王技術員的胳膊使勁晃,激動得語無倫次:
「熱水!是熱水!我們打出溫泉了?我沒做夢吧?!」
井口冒著淡淡的白汽,熱水源源不斷往外翻湧。
王技術員看著井口,長嘆一口氣:
「林辰這福氣是真的硬!永強,說實話,太可惜了,這要是你自己的井,這輩子直接翻身了。」
謝永強抹了一把滿臉的泥水,笑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
「不可惜,一點都不可惜!我自己啥命我清楚,沒有辰哥頂著,我早就撂挑子了!只要打出水,只要能給辰哥一個交代,我就知足了,太知足了!」
倆人不敢耽誤,趕緊裝了兩瓶水樣,讓人火速送去簡單化驗一下。
化驗結果很快出來了,指標好的離譜,水裡都是一些對人體有益的微量元素,屬於是優質溫泉,不光能泡澡養生,淨化一下直接能當礦泉水賣。
謝永強捏著那張化驗單,雙手抖得厲害。
成了!真成了!
他啥也顧不上收拾了,撒腿就往村里跑。
滿身黃泥,蓬頭垢面,褲子破著洞,鞋子糊滿泥巴,一路狂奔,腦子裡就一個念頭,抓緊把消息告訴林辰,他甚至都忘了打電話。
衝到林辰家院子的時候,王小蒙正在晾衣服。
冷不丁瞅見一個髒兮兮,跟流浪漢似的人衝進來,嚇的尖叫一聲,扭頭就衝進屋裡,鎖死房門,隔著窗戶就喊:
「幹啥的!要飯別來家裡!」
謝永強一點尷尬的感覺都沒有,玩命砸門,嗓子喊的沙啞了,亢奮的瘋瘋癲癲的:
「小蒙,是我!謝永強!快開門!叫辰哥出來!打出溫泉了!真的是溫泉!我們成功了!」
林辰聽見動靜,快步出來拉開門。
門剛開一條縫,謝永強噗通一聲直接跪倒,死死抱住林辰的大腿,埋著頭嚎啕大哭,眼淚鼻涕全蹭在林辰褲子上了,哭得渾身抽搐。
這是熬出頭的狂喜,是卸下千斤重擔的釋然,是終於不負信任的踏實。
他哽咽著,斷斷續續一遍遍念叨:
「辰哥,總算沒辜負你,水打出來了,是熱水!是優質溫泉啊!」
煎熬、自責、膽怯、愧疚,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
他整個人激動的失控,又哭又抖,模樣狼狽,但是看著讓人動容。
林辰看著他這副樣子,非常感動,彎腰拽他胳膊:
「快起來,這是好事,哭啥啊,走!上山瞅瞅去!」
謝永強胡亂抹了一把臉,蹭得滿臉泥,傻呵呵一個勁點頭,踉踉蹌蹌站起來,腳步輕飄飄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走兩步就忍不住傻笑兩聲。
要不是他說話正常,林辰都要懷疑他激動的腦子糊塗了,范進中舉。
謝永強手舞足蹈的跟林辰說起來出水的經過,檢測的結果,一直到嗓子啞了也捨不得停下來,他好久好久沒說過這麼多的話了,林辰就這麼默默的聽著。
山上的太陽,曬得人渾身暖和,更暖和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