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趙玉田的電話,林辰緊接著撥通了王小蒙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里傳來車間機器的響聲,王小蒙剛忙完手上的活,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喂,辰哥。」
「小蒙,你趕緊聽我的安排。」
林辰語氣依舊嚴肅:
「今夜可能有暴風雪,你家豆製品廠的廠房,庫房房頂,務必找人全面檢查加固,房梁重點頂牢,院裡堆放的原料,全部挪進庫房封好,千萬別被雪泡了。」
王小蒙愣了一下,輕聲說道:
「我早上聽電視裡提了一嘴,說是有中到大雪,真有這麼嚴重嗎?」
「有備無患,萬一是極端災害,不是普通大雪呢,你現在嫌麻煩不準備,等雪下來,庫房塌了,原料毀了,損失可不是一點半點。」
王小蒙都沒猶豫就答應了,她太了解林辰了,這人向來沉穩,從來不會危言聳聽,但凡他特意提醒的事,絕對靠譜。
「我現在就停工安排工人幹活,房頂全都加固牢靠了。」
掛完電話,王小蒙一刻沒耽誤,立馬召集廠里所有工人,臨時停工。
一整個下午,全廠上下忙得腳不沾地,庫房檐口密密麻麻頂滿木方加固。
旁人看著都納悶,好好的大晴天,瞎忙活這些幹啥。
王小蒙心裡也不想這樣,但始終篤定,聽林辰的准沒錯。
下午四點多,夕陽掛在西山頭,一點風雪前兆都沒有。
村委會的座機突然響了,是鎮政府打來的通知電話,說今晚可能有大雪,要求各村立即廣播通知,督促村民注意防凍,排查房屋隱患,反正年年都是這些說詞。
長貴接完電話,隨手把話筒往桌上一扔,滿臉不在意,壓根沒當回事。
他心裡跟全村人一樣,也認為開春的雪成不了災,鎮裡就是走流程,搞形式主義。
他拿起大喇叭話筒,對著設備喊了兩遍,聲音毫無緊迫感:
「那個什麼,全村村民注意了啊,通知個事,鎮裡下發通知,這兩天有大雪,各家各戶看好自家大棚,多注點意,別含了呼哧的,沒啥別的大事,都記著點就行。」
喊完之後,長貴直接關掉廣播,鎖好村部大門,背著手慢悠悠往家溜達,心裡還惦記著十五秧歌隊的事。
此刻的大腳超市,依舊擠滿了嘮嗑的村民,煙霧繚繞,笑語不斷。
大喇叭的通知清清楚楚傳遍全村,可落在村民耳朵里,跟耳旁風沒啥區別。
「瞅著沒?年年都這一套,一到開春就喊防雪、防凍,哪年真出過大事?瞎折騰!這天兒這麼暖和,晚上指定連風都沒有!」
「就是!鎮裡那些幹部天天坐辦公室沒事幹,就知道下發這些沒用的通知,小題大做!真要是有特大暴雪,能不提前預警?就這臨時一句話,誰信啊!」
「可不咋的,年年走個過場,應付差事罷了,對了大腳,十五晚上秧歌隊的鑼鼓傢伙什,我先放你屋裡,省得來回搬。」
「行,放這行,別到時候耽誤事了,哎哎,你往裡挪挪啊,這多擋害啊,對,放那就行。」
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放鬆的閒話,沒有半分警惕。
整個象牙山,徹底陷入了暖冬錯覺的麻痹之中。
村里家家戶戶的簡易雞圈、鴨棚、菜棚、倉房,沒人檢查,沒人加固。
種地的農戶都盼著下雪,覺得春雪化了能潤地,利於開春種地,養殖戶更是毫不在意,覺得頂多冷兩天,扛一扛就過去了。
所有人都覺得,這場雪,頂多是開春一場小熱鬧,無傷大雅。
只有林辰,在全村的鬆懈與喜慶里,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下午他又繞著別墅里外仔細檢查一遍,發電機試機正常,門窗縫隙二次密封,應急物資全部歸置到位。
……
夜裡十一點——
之前的微風突然變的狂暴,刺骨的北風席捲全村,嗚嗚的風聲穿透樹梢,拍打著院牆,聲響悽厲嚇人。
風勢越來越猛,六七級大風持續呼嘯,院牆外的樹幹被吹得瘋狂搖晃,幾乎要彎折,注意,這是真的樹幹搖晃。
沒過多一會兒,細密的雪粒子開始砸落,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聲響密集刺耳。
最開始只是雪粒,可短短十幾分鐘,就變成了漫天鵝毛大雪。
狂風裹著暴雪,鋪天蓋地傾瀉而下,整個山村瞬間被白茫茫的風雪吞噬。
這根本不是村民印象里溫柔的春雪,是實打實的暴風雪。
風雪交加,狂風卷著積雪四處堆積,專門往門口前、牆角、屋檐窩風處堆。
平地落雪也快速增厚,積雪被狂風層層堆疊,漲得飛快。
此時全村人早已熟睡,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屋裡安靜,都被外面的動靜驚醒,但也只是隨口嘟囔一句真下雪了,翻個身繼續睡覺,壓根沒人起身查看,更沒人放在心上。
風雪一夜未停,越下越猛,毫無停歇的跡象。
凌晨過後,氣溫斷崖式下跌,直接跌破零下二十度,大地再次封凍。
正月十五,清晨六點。
整個象牙山,天還是黑的,一點沒有天亮的意思,整個村子徹底變了模樣。
劉能是被凍醒的。
夜裡門窗密封不嚴,寒風順著門縫窗縫一個勁往屋裡灌,炕上的被窩都透著涼意,睡得人渾身發冷。
他迷迷糊糊披著棉襖坐起來,凍的打了個哆嗦,起身想去推開房門透透氣,順便撿點苞米杆子燒火做飯。
可雙手使勁一推,房門紋絲不動,就像是誰在外面死死抵住了。
劉能愣了一下,心裡納悶,卯足力氣再次使勁推門,門依舊穩穩噹噹的,但是這次露出一點縫隙,外面白茫茫一片,都被雪給堆上了。
「老伴!老伴你趕緊起來!」
劉能連忙喊屋裡的劉英娘:
「咱家房門推不開了!不對勁,出事了!」
劉英娘揉著惺忪的睡眼,披著衣服出來,倆人一起發力推門,門終於擠出一條寬縫。
推開之後,凜冽的寒風夾著積雪瞬間灌進屋裡,凍的倆人一激靈,也讓倆人徹底傻眼。
門口外頭,堆著一人高的厚厚雪牆,死死堵住了大門。
一夜暴雪,平地積雪得有三十厘米,院裡牆角和院門口窩風處,積雪直接堆到一米多高。
白茫茫的大雪鋪滿天地,院子裡的矮牆、花壇、雜物全都被大雪掩埋,幾乎看不見輪廓。
「我的媽呀!這……這是下了多大的雪啊!」
劉英娘四外看了看,有些疑惑的說:
「老頭子,你感沒感覺今天好像缺點啥呢,咋這麼安靜呢?」
劉能顯擺的說:
「要不說你沒文化呢,電視上說了,下雪的時候就是安靜,說是聲音都被吸收了。」
劉英娘又朝外面看了看,一拍大腿:
「你可別裝犢子了!咱家雞圈塌了!全被雪壓塌了!」
劉能趕緊扒著窗戶往外瞅,心瞬間涼透了。
自家搭建的簡易雞圈,頂棚薄,支架弱,根本扛不住重壓,棚頂直接全坍塌了。
「哎呀我的雞啊!我的老母雞啊!」
劉能心疼得直拍大腿,急得在屋地里來迴轉圈,心如刀割。
他想出門搶救,可房門被雪牆死死堵住,根本出不去,有力氣沒處使,只能眼睜睜看著,急得直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