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呼啦一下就圍了上去,連謝寶昌都往前湊了兩步,差點撞到前面的蘇桂芬。
「男孩,七斤二兩,母子平安!」
護士把孩子往前遞了遞,襁褓里的小娃娃皺巴巴的,閉著眼睛。
「小傢伙挺歡實呢,剛才哭的聲兒特大,整個產房都能聽見。」
林辰往前湊,手都抖了,懸在孩子旁邊半天不敢碰,謝大腳生孩子他就這樣,不敢伸手,生怕自己的力氣太大傷到孩子。
蘇桂芬笑呵呵的把孩子接過來,林辰就盯著那皺巴巴的小紅臉,看了好半天,才問道:
「男孩……七斤二兩……我媳婦呢?我媳婦咋樣?她沒事吧?」
「產婦挺好的,就是累著了,觀察兩小時就回病房。」
護士看林辰有點緊張,又笑著補充了一句:
「放心吧,都挺順利。」
謝寶昌站在後面,抹了把眼睛:
「好……好,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王小蒙笑著拍林辰胳膊:
「辰哥,這下放心了吧。」
陳艷南也跟著笑:
「太好了,母子平安,孩子還這麼重。」
李秋歌看著林辰激動的樣子,也跟著彎了彎嘴角,心裡頭有點酸酸的,又有點暖暖的,跟著替他高興。
孩子被護士抱去稱重、洗澡、打預防針,產房門哐當一關,就剩謝小梅在裡頭觀察。
林辰扒著門縫往裡看,除了白牆啥也看不見,不過倒是沒有剛才那麼緊張了。
謝寶昌叫林辰出去抽菸,兩人就在醫院門口吞雲吐霧,謝寶昌看他坐立不安的樣,吐了口煙說:
「別急,生完孩子都得觀察倆鐘頭,沒事,大夫都盯著呢。」
「我知道,就是心裡揪的慌,生個孩子遭老罪了。」
「可不咋的,但都是這麼過來的,大人小孩平安就行啊。」
又是兩個多小時過去了,產房的門才再次推開。
護士推著平車出來,謝小梅躺在上面,蓋著厚被子,臉有些白,嘴唇乾的起皮,眼睛半睜半閉的,連抬眼皮的勁兒都沒了。
林辰一下就竄上去,先握住她露在外頭的手,冰涼冰涼的,給他心疼壞了:
「小梅,咋樣?疼不疼?」
「沒事……就是累。」
謝小梅說話都沒勁兒,就這樣還是沖他扯了扯嘴角。
「辛苦你了媳婦。」 林辰彎下腰,輕輕親了她腦門一口。
護士推著車往病房走,眾人跟在兩邊護著。
到了屋,林辰和謝寶昌小心地把人挪到病床上,幾女給掖了被角,又墊了個厚枕頭,生怕她不舒服。
沒一會,護士把孩子抱回來,放床邊嬰兒床里,裹著粉白相間的小被子,小臉皺巴巴的跟小老頭似的,閉著眼小嘴還一抿一抿的。
一屋子人都圍過去,腦袋湊成一圈,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嚇著這小祖宗。
「你看這大手大腳的,以後個頭不能矮了。」
「這臉咋這麼紅呢?」
「紅說明是白孩子。」
「哎呦,這眼睛還不能小了呢!」
謝小梅歪頭瞅了兩眼孩子,眼皮越來越沉,沒兩分鐘就睡著了,呼吸輕輕的。
……
外頭冷風颳的窗戶塑料膜嘩嘩響,劉能一家三口正圍炕桌喝粥,就著鹹菜條,隨便糊弄一口,主要是沒什麼胃口,現在也不用遷就劉英吃啥了,就算現在山珍海味擺在劉英面前,估計她也是吃不進去。
剛吃完飯,劉英娘收拾桌子,就聽院大門哐當一聲被推開,緊接著趙玉田的喊聲就傳了進來:
「劉英!英子!」
劉英正在外屋地刷碗,聽見趙玉田的聲音,手裡的筷子都滑到了盆里,抬頭瞅著劉能,眼神慌的不行了。
「趙玉田咋這時候來了?」
劉能眉頭擰成個疙瘩,扒著門上的小玻璃往外看。
「是不是……瞅出啥不對勁了?」
劉英娘也慌了神,手在圍裙上來回搓,把手擦乾。
「不……不能!」
劉能眯眼瞅見趙玉田手裡拎著東西,擺擺手:
「你沒看著拎東西來的?他要是找茬來的,能拿東西?就是來接人的。」
他趕緊轉臉叮囑劉英:
「一……一會他進來,嘴都把點門,別露餡,看我眼色行事,我咋說你咋接,聽見沒?」
「知道了爹。」
劉英點點頭,手心都冒汗,趕緊捋了捋頭髮,強裝鎮定。
趙玉田掀開棉門帘就進來了,懷裡抱著箱純牛奶,進屋放在地上,搓了搓凍紅的手,笑著坐下說:
「爹,娘。」
「來就來唄,還拿啥東西啊。」
劉能裝出笑呵呵的樣子,往炕里挪了挪:
「咋這麼晚過來了?花圃的活忙完了?」
「忙完了,這活也不是一天乾的啊,吃完飯沒啥事。」
趙玉田轉頭瞅劉英,眼神裡帶著點笑意:
「英子,在這呆的挺好的啊?呆夠沒?想不想回去啊?」
劉英下意識就瞟了劉能一眼,劉能反應多快啊,「哎喲」一聲就往炕上一歪,手捂著心口,眉頭緊皺:
「哎呀……咋還這麼難受呢,這心突突的。」
「爹你咋的了?」
劉英趕緊湊過去拍他後背,演得跟真的似的。
「英子,玉……玉田來了,你跟他回去吧。」
「爹,我……我回去嗎?」
劉能有氣無力地擺手,就像快死了似的,隨即又深吸口氣:
「不行……我這一難受吧,就想瞅著你,你要是走了,我這心裡頭更沒底了。」
劉英立馬會意,轉臉瞅趙玉田,一臉為難:
「玉田,你看我爹這樣,我咋回去啊?我再住一段吧,等我爹好利索的,你咋突然尋思過來了呢?」
「我來接你回家唄。」
趙玉田往前湊了湊,看了看劉能的狀態:
「咱爹娘都想你了,說你在娘家呆這麼些天,也不知道咋樣,再說了,今天辰哥給我打電話了,說小梅快生了,我尋思明天帶你去市里看看去,正好你也散散心。」
這話一出,劉能心裡咯噔一下,這要是去了市里,回來不直接得被拉回老趙家?
他立馬撐著坐起來,臉一板,看著趙玉田:
「玉田,不是我說你,英子現在啥狀況你不知道啊?這外面天寒地凍的,道上全是冰溜子,萬一滑個跤抻著了,真出點啥事咋整?你自己的孩子要緊還是看別人的孩子要緊?」
「再說了,等他們出月子回來,啥時候看不行啊,非得這兩天折騰?」
「可是……我都跟辰哥說了,明天帶你過去呢。」
趙玉田還想爭辯兩句。
「沒有可是!」
劉能一擺手,語氣十分強硬:
「你回去跟趙四說,英子啥時候呆夠了啥時候再回去,她現在就得在這安心養胎,別的啥都往後排,等我這心氣順了,英子胎也穩了,我自然讓她回去。」
趙玉田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抿著嘴憋了半天,站起來抓起椅背上的羽絨服: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英子,你好好呆著吧。」
說完也沒多留,掀門帘就走,大門都摔的哐當響,一聽就是帶著氣走的。
聽著腳步聲越走越遠,沒動靜了,劉英才鬆了口氣,往炕上一癱,有點擔心的問:
「爹,玉田是不是生氣了?瞅著臉都拉拉下來了。」
「能不生氣嗎。」 劉英娘嘆口氣,繼續收拾著外屋地的碗碟。
「誰家媳婦結婚了長住娘家不回去啊?換誰誰都得有想法,這總拖著也不是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