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也沒招。」
劉能往炕里一靠,又摸過煙抽了一根:
「現在回去,咱咋跟人家交代?咱老劉家臉往哪擱?以後我看見趙四腰板還能硬起來了嗎?」
他吧嗒抽了口煙:
「先……先拖吧,拖一天是一天,等我琢磨琢磨,想想啥轍能圓過去的。」
屋裡靜下來,只有劉能抽菸的吧嗒聲,混著外頭嗚嗚的風聲。
劉英心裡七上八下的,她也不知道,這齣戲到底能唱到啥時候。
……
謝小梅睡了一小會,才緩緩的醒過來,小聲哼唧:
「水……想喝水。」
林辰趕緊拿過保溫杯,倒了點溫乎水,忘買吸管了,就用勺子舀著餵她,邊餵邊問:
「疼不疼啊?還難受不?」
「有點墜得慌,渾身酸,跟散架了似的。」
謝小梅啞著嗓子,轉著頭四處看:
「孩子呢?我瞅瞅。」
林辰把嬰兒床往床邊挪了挪,輕輕晃了晃:
「在這呢,睡得香著呢,七斤二兩,大胖小子,你看看長得像你像我。」
謝小梅側過頭一看:
「咋……咋這麼丑呢。」
「長開了就好了,小孩一天一個樣。」
正說著呢,護士端著治療盤進來了,拉過半截帘子,面無表情的說:
「家屬讓讓,我給產婦檢查下。」
護士手往下一按,謝小梅猛地吸了口涼氣,眉頭一下皺了起來,手攥住床單。
「有點疼正常,多按按,積在裡頭容易出事。」
護士手上沒停,按了三四下才鬆手:
「記著啊,儘量自己下床排尿,排不出來就得插尿管,遭罪,明天先喝小米粥,等排氣了再吃別的,別著急補。讓孩子多嘬奶,開奶越早越好,有事隨時喊我們。」
「哎好,謝謝護士。」 林辰趕緊點頭答應。
護士收拾東西要走,腳都邁出門了又退回來:
「對了,產婦家屬,明天上午八點以後,拿著夫妻雙方身份證原件和准生證,到走廊最裡頭那個出生醫學證明窗口辦證明,孩子名字提前想好,到那直接打證。」
「好,我明天一早就過去。」
旁邊的王小蒙問:
「那戶口怎麼整啊?」
「落戶簡單。」
護士還是個熱心腸:
「等拿到出生證明,帶著雙方戶口本、結婚證、准生證,去任意一方戶口所在地派出所就能落,隨父隨母都行,三個月之內落上就行。」
「哎哎,記住了,謝謝你啊護士。」
護士走了,一屋子人又湊到嬰兒床邊。
蘇桂芬這時候也不困了,精神十分亢奮:
「小辰啊,名字想好了沒?」
「早就琢磨好了。」
林辰笑著低頭看孩子:
「叫林景陽,太陽的陽,小男孩就得敞亮點,也盼著他這輩子坦坦蕩蕩的,像太陽似的。」
「林景陽……」
蘇桂芬念叨兩遍:
「這名好!還挺順口呢。」
「是挺好,不俗氣,也不生僻,上學寫名字也省事。」謝寶昌也點頭同意。
謝小梅躺在床上,也笑著輕輕點頭:
「好聽,就叫這個吧。」
林辰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蛋,突然一拍腦門:
「你看我這腦子,光顧著樂了,還沒給家裡報信呢!」
他掏出手機,走到走廊里,給謝大腳打電話。
謝大腳在大腳超市剛睡著,王雲在旁邊呼嚕打得震天響。
電話響了了半天,謝大腳才迷迷糊糊摸起來,眼睛都沒睜開:
「餵?」
「是我,林辰!」
林辰聲音里都帶著笑,壓都壓不住:
「小梅生了,男孩,七斤二兩,母子平安!」
「啥?生了?!」
謝大腳一下子就坐起來了,披著被子,把旁邊王雲都驚醒了,還以為自己壓到中間的孩子了。
「哎喲我的媽呀!可太好了!我就說指定是小子吧!」
王雲迷迷糊糊揉眼睛,打了個大哈欠:
「咋的了姐?是不是小梅生了?」
「生了生了!」
謝大腳衝著電話喊,又扭頭跟王雲說:
「大胖小子,七斤二兩呢!」
「是嗎!那可太好了!」 王雲也立馬精神了,一骨碌坐起來,湊到電話旁邊聽。
謝大腳對著電話說:
「小辰啊,啥時候回來啊?你說我這干著急也過不去啊。」
「暫時還回不去,你可別來回折騰了,別給孩子整感冒了。」
「大夫說得住幾天才能出院,等回去我提前給你打電話,別墅那邊你照看著點,人不在屋不能冷。」
「哎哎,放心吧!你好好照顧小梅就行了,家裡有我呢。」
謝大腳囑咐半天,掛了電話還樂的合不攏嘴,拍著王雲說:
「你瞅瞅,我就說肯定是小子吧!明天咱買點笨雞蛋,等小梅回來給她補補!」
王雲也笑著點頭,說沒問題。
……
王大拿掛了林辰電話之後,披了件外衣走到客廳,拿出瓶白酒,又找了幾樣下酒菜,坐在沙發上自斟自飲,抿一口酒,嚼幾粒花生米,越尋思越高興。
裡屋的門輕輕推開,王木生穿著厚睡衣出來找水喝。
臉上敷著張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悄無聲息的走到茶几邊。
王大拿抬頭一眼瞅見,手猛地一抖,酒差點灑在褲子上,嚇了一跳,張嘴就說:
「你干哈玩意,整的跟鬼似的!咋走道沒動靜呢,大半夜嚇我一跳!」
王木生瓮聲瓮氣的,抬手摸了摸面膜,大舌啷嘰的說:
「保養呢,這叫面膜,啥也不懂呢,我還想問你呢,大半夜喝什麼酒啊,不睡覺在這瞎折騰。」
王大拿喝了口酒,笑著把林辰報喜的事說了。
王木生一聽,一把扯掉臉上的面膜,帶著粘液的面膜 「啪」 地扔在茶几邊上也不管,眼睛一下就亮了,精神頭立馬上來了:
「真的假的?那是得喝點啊!給我也倒點!」
說著顛顛的跑去酒櫃拿杯子,倒了滿滿一杯,坐下就跟王大拿碰杯。
碰完杯就問孩子起沒起名,王大拿說定了叫林景陽。
王木生一拍大腿,一臉惋惜的樣子:
「哎呀,可惜啊,沒給我發揮的機會啊,我這一肚子文采。」
「你可拉倒吧,別給人家添堵了。」
「這啥話呢,我什麼文采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老弟下個孩子必須讓我來起名字,啥時候去象牙山啊,我跟他商量商量。」
王大拿斜了他一眼,夾了粒花生米扔嘴裡:
「年前都忙,等收完帳的唄,反正也快過年了,到時候好好表示表示。」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拌著嘴,酒杯碰的叮噹響,大半夜喝得熱熱鬧鬧的。
……
另一邊的趙四家裡,里外屋的燈都開著。
趙玉田從劉能家接人碰了釘子回來,垂頭喪氣地往炕沿上一坐,滿臉不痛快。
趙四問接沒接回來,趙玉田撇撇嘴,說劉英說啥都不回來,拿她爹難受當藉口,要再陪住一段,劉能還硬攔著不讓走。
趙四嘶哈兩下,擺擺手:
「別說了,這裡面肯定有事,劉能絕對憋著壞呢,得趕緊想辦法把劉英接回來。
趙玉田有些犯難:
「爹,沒個合適的理由硬去接?人家也不能讓回來啊,萬一真出點啥事咋整啊。」
本來坐在炕沿的玉田娘,突然站了起來,拍著大腿說:
「我想明白了,劉能這輩子沒兒子,就劉英一個閨女,指定是想讓劉英把孩子生在他們家,到時候讓孩子姓劉!你們說有沒有這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