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個大號的!」
林辰又搬出來個粗筒禮花,點著了趕緊往回跑。
嘭的一聲悶響,一朵巨大的銀花在頭頂炸開,光灑下來,連每個人的表情都照的清清楚楚。
放了小半箱,空氣里飄著火藥味,混著冷風凍的人鼻子發紅。
謝大腳搓著手喊:
「行了行了,留著十五再放吧,快點進屋吧!」
「好好好,走,進屋進屋,都別凍著了。」
院裡鞭炮的余煙還沒散,王小蒙拎起衣架上的大衣,對著眾人說道:
「你們早點休息吧,我得回去了,我爹娘還在家等著呢,這老兩口,我不回去他倆也睡不踏實。」
「這大黑天的,道上全是冰,打個電話別走了唄!」
謝小梅過去拉住王小蒙的手:
「住下唄,明天再回去,要不你自己回去我們還得惦記。」
「那哪行,放心吧,我開車你怕啥的,這條路我總走,外面也有放炮仗的,別擔心。」
王小蒙笑著擺手,彎腰繫鞋帶,鞋幫剛才沾了點雪,化濕了一小片。
陳艷南想了想,也抓起自己的羽絨服站起來,把馬尾辮從衣服里拿出來:
「小蒙,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去你那陪你住一宿,省的你自己沒意思。」
「那太好了,走吧!我那小炕都燒熱乎了。」
「也行,倆人走穩當點。」
謝大腳坐在沙發上說:
「那你倆慢點開啊,道邊溝都讓雪蓋了,到家給來個電話,省得惦記。」
「好嘞!」
倆人裹的嚴嚴實實的,揮揮手推門出去,腳踩在厚雪上咯吱咯吱響,說笑聲漸漸遠了,門被帶上,屋裡一下子靜了不少,只剩下電視聲音。
林辰窩在沙發里,酒勁湧上來了,腦袋沉的抬不起來,打個哈欠都帶眼淚,現在已經十二點多了,平時的話早就睡了。
謝小梅把孩子哄睡,其實也不用哄,餵完奶直接就睡了,輕輕放進嬰兒床,掖好被子,湊過來小聲說:
「辰哥,你上樓睡去吧,今晚喝不少,我跟孩子就在一樓跟姑住,半夜餵奶方便,省得折騰你了,你好好睡一宿,啊?」
林辰暈乎乎的,耳朵里嗡嗡響,就聽見睡覺倆字,含糊著點頭:
「啊……行,那我……上去了。」
他撐著沙發扶手費勁站起來,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恨不得現在躺下就睡。
謝小梅瞅著他笑,回頭跟謝大腳說:
「你看他,喝這點酒就這樣,還逞能呢。」
「高興嘛,過年多喝點正常,況且還一天沒睡覺了,你也不看看這都幾點了。」
謝大腳伸手劃拉劃拉桌上的瓜子皮:
「你也歇著去吧,後半夜有你折騰的。」
倆人輕手輕腳收拾了桌子,就帶著孩子睡在了一樓臥室。
客廳燈沒關,廊燈也亮著光,今晚要點一晚上,燈光映著牆上的福字,紅彤彤的。
後半夜的別墅靜的很,只有客廳掛鍾滴答滴答,不細聽根本聽不清楚。
窗外的風沙沙打在玻璃上,輕的很。
李秋歌從客房溜出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她貼著牆走,生怕踩出聲響。
她穿了件吊帶睡裙,露出白腿,料子薄軟,外頭披了件白色的短開衫,袖子滑到胳膊肘。
頭髮散著,發梢還潮乎乎的,是睡前洗的頭,在廊燈底下看著又俏又精神。
她捏著主臥的門把手,輕輕往下一壓,門軸沒出聲。
屋裡黑著,通過外面的燈光能看見林辰仰躺著的輪廓。
他睡的沉,呼吸裡帶著酒氣,被子踢到腰那裡,睡衣扣子開了兩顆,露出胸肌,領口皺著。
李秋歌站在床邊停了兩秒,心咚咚的跳,手心裡雖然在出汗,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她輕輕掀開被子,小心翼翼躺下去,床墊往下陷了點,她嚇的屏住呼吸,見林辰只是動了動腦袋,嘟囔了句聽不清的夢話,沒醒,才慢慢往裡邊挪了挪。
身邊是滾燙的體溫,混著清香味和淡淡的酒氣,聞著讓人心裡很安穩。
她又悄悄往他身邊湊了湊,肩膀快挨上了,能聽見他沉沉的呼吸聲,一下一下掃過。
她眼睛彎著,就這麼聽著他的呼吸,然後轉過頭,看著林辰的側臉。
也不知盯了他看了多久,她輕輕吸了口氣,猶豫了半天,鼻尖先碰到他的臉,然後輕輕的,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林辰似乎是有感覺旁邊來人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壓了上去。
「嘶……」
睡裙被撕扯壞,扔到了一邊。
雪地,除夕夜——
外面依舊很熱鬧,守歲的人在放煙花。
一柱光火從積雪中猛然竄起,刺破夜幕,炸成一片熾白,近乎於透明的碎芒如沸水翻湧,向四下濺射。
未等消散,又一發追上去,相遇之後互相折轉,拖出赤紅尾跡,轟然綻開一把金色巨傘,傘骨向外瘋長,尖端凝成無數火星,緩緩下墜,觸到雪面的薄煙便熄了。
更低處,一串紅亮閃光貼著雪地蹦跳,每一下都撕開一小團硝煙,又被後續的光焰衝散,然後被雪地吸收。
煙花化為一道銀蛇躥上樹梢,纏了幾圈,泥濘的白雪簌簌抖落,沒來得及到雪地便化了。
在高空處,連續幾發同時騰空而起,交錯疊壓,把夜空攪成滾燙的彩釉。
煙花大朵盛開,特別大,到達極限潰散,拖著光尾斜斜滑落,沒入遠處雪原,無聲地滅了,無法發出聲,也不能發出聲。
新的一簇煙花又從雪地里鑽出來,急不可待地衝上去,填補剛空出的黑,不會讓這黑夜感到空虛。
……
大年初一——
一大早,謝小梅給林辰拿來了乾淨的衣服,一進臥室的門,抽了抽鼻子。
不對,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對。
她的胳膊上搭著新的羊毛衫和褲子,屋裡還暗著,窗簾縫漏進來一道晨光。
林辰四仰八叉躺著,胳膊大大咧咧的摟著懷裡的人,倆人都睡的沉。
被子滑到腰那兒,李秋歌的黑頭髮散在枕頭上,身體伏在林辰的身上。
謝小梅站了會兒,沒往裡進,也沒出聲。
她把新衣服輕輕放在門邊的梳妝凳上,又伸手把虛掩的窗簾往中間攏了攏,擋住那道晃眼的亮,才踮著腳退出來,帶上門的時候,門軸只輕輕咔嗒一聲,沒驚著屋裡的人。
樓下廚房,謝大腳繫著圍裙,鍋里水嗡嗡響,快開了,蓋簾上擺著包好的餃子。
聽見腳步聲,她回頭一看,好奇的問:
「咋你自己下來了?小辰呢?還睡呢?這大年初一的,也不早點起,一會小蒙她倆都該回來了。」
謝小梅靠在一邊,苦笑著搖搖頭,小聲說:
「先別下餃子了,又多了個妹妹,等會兒一起吃吧。」
「啥?」
謝大腳手裡的東西都掉了,趕緊重新拿起來,瞪著眼瞅她:
「啥妹妹?哪來的妹妹?秋歌那丫頭?」
一連三問,謝小梅沒點頭也沒搖頭,笑了笑,轉身去擺碗筷:
「等會兒起來就知道了。」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踩雪的咯吱聲和開門聲,王小蒙和陳艷南拎著東西推門進來,搓著手哈氣:
「這天可真冷,你們起的夠早的啊,我倆還尋思早點回來幫著煮餃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