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能一聽這話，一下就湊過去了，耳朵貼在聽筒上，脖子伸的跟大鵝似的，生怕漏聽一個字。
「說了？！」
劉英娘聲音一下就高了幾分：
「那他們……沒咋地你吧？」
「沒咋地，就是玉田有點生氣。」
劉英頓了頓，吸了吸鼻子，能聽見紙擦鼻子的動靜：
「我今天就擱這邊了，先不回去了，掛了啊媽。」
電話掛斷了，聽筒里只剩嘟嘟聲。
劉能站在原地，一臉便秘的表情，半天沒說話。
「這孩子，咋就沉不住氣說了呢。」
劉英娘嘆了口氣，把聽筒放回去。
「說了就說了唄，早晚的事。」
劉能其實也在埋怨劉英，但全身上下就嘴硬，也沒心思吃飯了，抓起棉帽子往頭上一扣，帽耳朵都沒翻下來。
「我出去溜達溜達，別等我了。」
劉能背著手漫無目的的溜達，沒成想也溜達到謝廣坤家門口。
正趕上謝廣坤剛送走趙四，掃地還沒回屋呢，回頭一眼瞅見他，立馬樂了，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語氣都飄起來了：
「咋的了老劉？聽說劉英沒懷孕啊？白忙活一場啊？」
劉能臉一沉，腳步停下，聲音有點蔫吧：
「你聽誰說的？」
「趙四剛才來了，跟我說了。」
謝廣坤嘿嘿笑兩聲，往劉能那邊走了兩步：
「我說老劉，你這整的，全村都跟著高興倆月，到頭來是場空啊？」
「沒懷孕咋的？沒懷孕也不犯法。」
劉能撇撇嘴，也往前湊了半步，倆人臉都快對上了，唐伯虎和對穿腸。
「不像某些人，兒媳婦沒懷孕呢，先抱上個孫子，還不知道到底姓啥呢。」
謝廣坤冷笑一聲：
「那是永強的兒子，不管咋說，也姓謝，過完年就上戶口改名，不像你家，擺了個懷孕的譜，席也吃了，錢也花了，到頭來啥也沒有，我家最起碼沒白忙活。」
「我安排我也沒收禮，你花沒花錢不知道？還好意思說呢。」
「你收禮誰能隨啊？自己啥人緣不知道嗎？」
謝廣坤抱著胳膊笑，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沒人跟你在這閒扯，煩著呢。」
劉能白了他一眼，轉身就往家走，懶得跟他掰扯。
謝廣坤看著劉能離開的背影，心情很是不錯，哼著小曲兒進屋了。
永強娘在旁邊叨咕：
「劉能要是打你，犯法但不犯毛病，你說那話太欠揍了，就往人家心窩裡扎啊，哪疼扎哪！」
「你話咋這麼多呢，趕緊的，給我整倆菜，我喝點，今天高興。」謝廣坤摘了帽子，盤腿往炕上一坐。
「那有過年剩菜就吃唄！」
「也行也行，啥都行啊，主要就是想喝點了。」
……
晚上趙四家的晚飯，靜悄悄的，桌上擺著除夕和初一的剩菜，還真不是因為知道劉英沒懷孕故意的，單純就是前兩天做的太多了。
劉英端著碗，給趙玉田盛了滿滿一碗米飯，飯尖都冒出來了，輕輕放在他跟前。
趙玉田抱著膀子，瞅了瞅碗，又掃了眼桌上的酸菜盆，沒好氣地說：
「這酸菜沒有勺怎麼吃？我想泡湯！」
「別淨事了，吃吧。」 趙四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酸菜。
「我去拿勺。」
劉英趕緊轉身去外屋地，拿了個勺回來，輕輕放在酸菜盆邊上，勺把朝著趙玉田的方向。
趙四嘆了口氣，沒說什麼，端起碗吃飯，屋裡只剩吸溜粉條的聲音，呼嚕呼嚕的。
吃完飯，趙玉田躺回炕上，靠著牆玩手機，手指戳的鍵盤噠噠響，也不知道玩的啥。
劉英端著個洗腳盆進來，盆里冒著熱汽，她輕輕放在炕沿底下，蹲下來，伸手就去脫趙玉田的棉襪，襪口有點緊，她慢慢往下褪。
趙玉田動了一下，低頭瞅了她一眼，沒說話，也沒攔著，腳還是順著她的手往外抽了抽。
劉英一句話也不說，手掌撩著熱水，輕輕給他搓腳，很仔細，屋裡就剩盆里水晃蕩的輕響。
趙玉田看著她的頭頂，頭髮垂下來擋著臉，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
跟趙四家那股緊張的氣氛相比，林辰家可是另一幅光景。
客廳的嬰兒床里，小景陽裹著小花被子睡得正香，小嘴還時不時咂吧兩下，小手瞎揮一下。
謝小梅坐在旁邊織小毛衣，毛線針轉的飛快，王小蒙和陳艷南在沙發上嗑瓜子，李秋歌獨自坐在單人沙發里，手虛揉著腰，有氣無力的。
「小梅姐，你可管管辰哥吧。」
李秋歌聲音里滿是無奈，還帶點故意裝的委屈：
「這才住兩天啊，我真不行了，求他歇歇吧，我這小體格哪經得起他折騰啊，再這麼下去腰都快斷了。」
「你等會啊，昨晚他不是在我那住的嗎？」陳艷南及時打斷她。
「那是我昨天磨了他半天，才把他打發去你屋的，我可得緩兩天。」
她說完往沙發背上一靠，故意嘆了口長氣，把大夥都逗笑了。
謝小梅抬眼瞅她，手裡針都沒停：
「你呀，別總沒事撩式他，不就沒這事了？哪天不是你先湊上去招人家，回頭又喊不行了。」
「就是。」
「昨兒是誰，大早上就往人屋裡鑽，現在又在這抱怨。」
「哎呀，你們怎麼這樣啊……」
王小蒙笑著擺手，往碟子裡磕了磕瓜子皮：
「行了行了，別逗秋歌了，說點正事，跟你們商量個事兒，我琢磨挺久了。」
說起正事，她臉色也正經些：
「你們也知道，清美的產品在咱們這邊賣得越來越火了，這天天打電話催貨，斷貨都斷好幾回了，現在全靠從總廠發，趕不上趟，用火車發貨量都供不上。」
她頓了頓，看了大夥一眼：
「我尋思，能不能在這邊建個清美的分廠？就地生產，就地供應東北四省，原料也能就地收，大豆啥的咱東北本來就產，質量還好，既能省運費，又能搶市場，你們覺得靠譜不？」
屋裡安靜了，李秋歌先直起腰，錘了錘，眼睛都亮了：
「建分廠？這想法是有點大……不過我覺得還真能行！我媽前陣子還開董事會說，集團要拓展北方市場，要是直接建分廠，生產、倉儲、配送一步到位，正好踩在點上。」
「我也覺得行。」
謝小梅停下手裡的活，把針別在毛衣上：
「要是真建，場地文件啥的都好說，讓林辰去辦，他跟鎮裡比較熟，需要我爸我媽幫忙的你就吱聲，咱都自己家人，肯定都能幫忙搭把手。」
王小蒙很高興，有這麼多人支持自己：
「那可真是太好了，這樣我更有底氣了。」
「你們都覺得行的話，那我現在就給我媽打個電話問問。」
李秋歌蹭一下就從沙發上彈起來，腰也不酸了：
「我探探她口風，要是總部點頭，這事就成了一大半。」
她拿著手機跑到一邊去，聲音隱隱約約飄進來……
「對，就小蒙這邊……」
「原料人工都比上海便宜好多……」
沒多大功夫，她推開門蹦蹦跳跳的進來了，臉上笑開了花，揮著手機喊：
「成了，我媽說想法特別好，她跟董事長匯報一下，這正好跟集團的北方戰略對上了，她說如果董事長同意，過完年就派市場部和生產部的團隊過來考察，讓咱們這邊先預選幾個場地，再摸一下本地大豆原料和人工成本，做個初步測算給她。」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