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李秋歌屋裡，空氣里的甜香混著煙味。
林辰酒意醒了大半，倆人隔著半米遠，僵了好半天，誰都沒先張嘴。
突然，林辰的手機響了起來，靜悄悄的屋裡格外刺耳。
林辰摸過手機掃了眼，是李秋歌的號，下意識就瞥了床上的楊曉燕一眼。
楊曉燕一縮身子，抓著被子往胸口又裹了裹，肩膀都蜷起來，瞬間屏住了氣，眼睛盯著手機，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電話那頭的女兒聽見什麼動靜。
林辰按下免提，把手機往床中間挪了挪，聲音平穩，聽不出半點不對勁：
「餵。」
「喂，辰哥！我電話沒電關機了，好不容易充點電給你打的。」
林辰一手撐著頭，一手夾著煙，語氣跟平常閒聊沒兩樣：
「你咋沒回來呢，我還以為你早到家了，等的我都累了。」
「別提了，小蒙讓我送份文件，結果人開會去了，我在這等了倆小時才交上，剛忙完，等我到家天都快黑了。」
她語氣中帶著點歉意，又有點撒嬌：
「今天是不行了，都怪這事耽誤了，明天唄，明天我哪都不去，在家等你。」
「行了，別著急了，慢點開，注意安全，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林辰吐了口煙，煙霧在屋裡散開。
「知道啦，那我掛了啊！」
電話嘟地一聲斷了，屋裡又靜下來。
林辰轉頭看向床上裹得嚴嚴實實的人，他抽了口煙，聲音低低的，帶點自嘲：
「咋整啊？」
楊曉燕睫毛顫了好幾下，才慢慢抬起頭。
頭髮亂蓬蓬散在肩上，臉上還帶著點紅，眼神不知道看哪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她攥緊被子，聲音很輕，帶著點倉促：
「我明天回上海，就當……今天這事沒發生過。」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林辰往後傾了傾身子，離她更近了點。
「你看著我，你現在是我的女人了。」
楊曉燕身子抖了一下，立刻別過頭去看窗簾，眼眶有點紅。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啞啞的，帶著點懇求：
「千萬別跟別人說咱們倆的事，尤其是秋歌…… 我不能讓她知道。」
「我知道。」
林辰點點頭，把菸蒂按進床頭櫃的菸灰缸里，火星徹底滅了。
他看著楊曉燕緊繃的側臉，語氣很篤定：
「但是我不想讓你走。」
這話聽在耳中，砸進心裡，楊曉燕紅了眼。
她沉默了好久，那些壓了多年的心思，那些藏在心底沒說出口的話，剛才半夢半醒間的溫度，一股腦全攪在腦子裡，一團亂麻。
她多想說她心裡有林辰，多想說她也想留下來，可跨不過那道坎，也怕毀了李秋歌現在的日子。
半天，她才輕輕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帶著點顫音：
「你讓我想想，我現在有點亂，如果我想通了，會回來找你的。」
林辰看了她好一會兒，沒再逼她，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他停了停，沒回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好，我等你！」
門被輕輕帶上，屋裡又暗了下來。
楊曉燕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屋裡還飄著沒散的味道，心裡亂七八糟的。
……
晚上幾女有說有笑的在家裡包著餃子，講著一天的趣事，後天就要奠基儀式，黃亞萍很忙，今晚就沒回來。
不多時，餃子出鍋，另外酸菜白肉鍋在桌子中間咕嘟咕嘟冒泡，飄的滿屋子都是酸香。
謝大腳剛繫著圍裙端上來一盤炸河蝦，還滋滋冒油。
大家圍著桌子坐得松鬆散散的，李秋歌跟王小蒙湊一塊，頭挨著頭嘮今天去市裡的事，你推我搡的笑。
謝小梅和謝大腳抱著小的，時不時給孩子擦下臉。
林辰坐在主位，手裡端著杯白酒，偶爾抿一口，聽著大家嘮。
楊曉燕坐在李秋歌旁邊，臉上帶笑，跟著大家一起樂，看著跟平常沒兩樣，吃到一半，她拿紙巾擦了擦嘴角，隨口說道：
「對了，跟大夥說一聲，我明天一早就回上海了。」
林辰正伸筷子去夾鍋里的白肉，肉片又掉回湯里，快的沒人注意，他收回手，勉強笑了笑：
「咋這麼著急？才剛來沒兩天。」
「哎呀，曉燕你著啥急啊！」
謝大腳把蝦放在碗裡，急切的說：
「後天就分廠奠基了，老熱鬧了，你看完再走唄！」
王小蒙跟著點頭：
「是啊，本來還說奠基完了帶你去山那邊看楓葉呢，這剛來就要走，多可惜啊。」
謝小梅擦了擦孩子的嘴，也笑著接話：
「姐，多住兩天唄，家裡又不是沒地方住，秋歌天天跟我念叨，說要陪你去逛鎮裡的大集呢。」
「媽你再住幾天唄。」
李秋歌拉著她的胳膊晃了晃：
「好不容易來一趟，我還沒陪你逛夠呢，還有好多地方咱們還沒去呢。」
楊曉燕笑著搖搖頭，抬手拍了拍李秋歌的手背，語氣很是堅決：
「不行啊，董事長今天下午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有批外貿單子要談，挺急的，對方下周就回國了，我得回去盯著，本來也打算住兩天就走，公司一攤子事呢，走不開。」
眾人還想勸，林辰放下了酒杯，知道楊曉燕是什麼意思，工作什麼的都是藉口。
「既然工作上有事，那就不硬留了，生意要緊，一會我給小李打個電話，讓她明天一早開車送你去機場。」
「不用不用，我自己找車就行。」
「跟我還客氣啥。」
林辰看著她，眼神只有楊曉燕知道是什麼意思，不容拒絕的說：
「就這麼定了，讓小李送，你也能在車上眯一會。」
「好……」
話說到這份上，大家也不好再勸，話題又繞回奠基的事，楊曉燕偶爾笑著搭一句，手裡的筷子撥著碗裡的餃子，沒怎麼往嘴裡送。
吃完了飯，謝大腳和王小蒙收拾桌子，擦桌子的擦桌子，端碗的端碗，叮鈴哐啷的。
李秋歌陪著小景安在客廳地上玩積木，嘰嘰喳喳的笑。
楊曉燕跟大家打了個招呼，說先上樓收拾收拾東西。
她剛把行李箱攤開在床邊，門就輕輕響了兩聲，林辰端著杯溫水走進來，反手帶上門，聲音很小，怕樓下聽見：
「真定了要走？」
楊曉燕蹲在地上，手裡還拿著衣服，沒抬頭看林辰。
「嗯，不走……我怕自己亂。」
林辰把水杯放在梳妝檯上，站在她身後，停了一會，他輕聲說：
「到了給我發個消息，別忘了。」
楊曉燕點點頭，衣服都疊亂了，她自己卻沒發覺。
「之前說的話，我算數，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回來，家裡一直有你地方，其餘的事我來解決。」
楊曉燕咬著下唇沒說話，鼻子有點酸。
林辰沒再多待，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開門出去了。
屋裡剩她一個人，她蹲在地上，聽著樓下傳來孩子的笑聲，還有謝大腳喊孩子別跑的大嗓門，熱熱鬧鬧的。
楊曉燕蹲了好半天，才慢慢站起來，接著收拾衣服，動作卻慢了好多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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