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那攤子事,林辰全扔給了謝小梅,裝修風格是謝小梅定的,客廳鋪地磚還是地板,臥室刷什麼顏色,到廚房櫥櫃的小拉手、衛生間的花灑頭,她都挨個挑,非常細心。
李秋歌盯著豆製品廠的生產,白清明負責和新客戶對接,王小蒙跑周邊的銷路,連謝大腳都天天守著超市張羅進貨,一大家子各有各的忙頭,日子過的忙碌,十分有奔頭。
……
天黑之後,長貴家裡亮著燈,炕沿上擺著織了一半的男式毛衣。
王雲盤腿坐在炕頭,一手著毛線針,一手撥通了長貴的手機,響了好幾聲才接。
「喂,長貴啊,今兒又不回來了?」
王雲嗓門大,帶著點慣常的念叨,也有些疑心:
「這都連著好幾天了,鎮裡能有多大事兒啊,非得天天住宿舍?」
電話那頭靜悄悄的,長貴的聲音帶著點敷衍:
「嗯呢,今晚不回去了,鎮上事多,來回跑一趟太折騰,耽誤事兒。」
「我說你至於嗎?」
王雲說著,將毛線針放下:
「不行明兒我就去鎮裡陪你住,給你做口熱乎飯,省得你天天去食堂對付。」
「你來幹啥啊,你走了家裡咋辦?香秀不得害怕啊,自打出了王天來那檔子事,你還敢讓她自己在家?」
一聽到王天來,王雲當時就沒聲了,一下說到大動脈上了,長貴繼續阻攔安撫:
「明天不忙了我就回去了,啊,你早點睡吧。」
「行,那你早點歇著,別總熬夜喝酒。」
王雲叮囑了兩句,掛了電話,低頭接著織毛衣,壓根沒往別處想。
電話掛的時候,王長貴正站在蘇玉紅的理髮店門口,懷裡抱著一箱子水果。
此時鎮裡的街面早就冷冷清清的,道上連個人影都少見,蘇玉紅的理髮店還亮著燈。
玻璃門被推開,長貴抱著一箱水果進來。
蘇玉紅正拿掃帚掃地上的碎頭髮,頭髮掃成一小堆,剛給最後一個客人剪完頭,理髮圍布還沒摘。
蘇玉紅抬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趕緊直起腰,語氣熱絡又帶著點意外:
「哎呀王站長,咋還拿東西來了。」
「單位分的水果,分了不少,我自己吃不了,給你拿一箱過來。」
長貴抱著箱子笑著說:
「也不是啥好玩意,你閒著就吃點。」
「可別介,你拿回家媳婦和孩子吃唄。」
蘇玉紅趕緊擺手,往前迎了兩步,一個勁推辭。
長貴抱著箱子沒撒手,故意板著臉:
「你就說放哪得了,跟我客氣啥,我總這麼端著啊?」
蘇玉紅沒轍,四下掃了一眼,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那你放沙發上吧……真是的,下次可別拿了啊。」
長貴彎腰把箱子放好,直起腰看著蘇玉紅,越看越像謝大腳年輕的時候,還想嘮兩句家常,問問她這兩天生意咋樣。
話還沒說出口,店門又開了,梁文斗一隻手插著兜進來了,他早就在門口蹲了兩分鐘,裡面說的話聽了個八九不離十。
進門也不搭話,徑直走到沙發跟前,伸手掀開紙箱蓋,扒拉兩下裡面的水果,又抄起一個掂了掂,陰陽怪氣地說:
「呦,這蘋果不錯啊,個頭挺大,行啊王站長,挺大方啊。」
說完直勾勾盯著王長貴,眼神里全是敵意,嘴角還帶點點嘲諷的笑。
長貴心裡咯噔一下,立馬覺出不對味兒,這擺明是沖自己來的。
他不想惹麻煩,沖蘇玉紅抬了抬下巴:
「那行小紅,我走了,你也早點關門歇著。」
說著抬腳就往門口走,想趕緊溜,基本上跟之前遇見李福的時候是一模一樣。
小梁往前跨一步橫在門口,伸胳膊直接攔住他,跟長貴握著手,握的很緊。
「王站長是吧?別急著走啊。」
小梁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他:
「你說你天天往這跑,又剪頭髮又送水果的,你啥意思啊?」
長貴掙了一下沒掙開,心裡有點發虛,轉頭看向蘇玉紅:
「小紅,這位是?」
「我前男友,梁文斗!」
蘇玉紅一下子就火了,把掃帚往地上一戳,沖小梁喊:
「你到底有完沒完?天天來我這鬧有意思嗎!」
「我有完沒完?這老傢伙啥心思你還不明白嗎?這麼大歲數能沒家嗎?有老婆有孩子的,天天往你這湊幹啥啊?安的什麼心啊!」
他手指頭差點戳到長貴臉上,語氣里全是不屑。
長貴往後縮了縮脖子,語氣弱了一截,帶著點心虛的辯解:
「那什麼,小梁是吧,我看你是誤會了,這是單位分的水果,我吃不了拿過來點,真沒別的意思,我就尋思人家小姑娘自己從黑龍江過來的,在這人生地不熟,不容易,多照顧照顧……」
「用你照顧?你算哪根蔥啊?輪得著你在這獻殷勤?」
小梁大聲的喊,脖子上筋都起來了,唾沫星子直接噴長貴臉上。
蘇玉紅衝過來橫在倆人中間,沖小梁嚷道:
「不是你咋說話呢!你想幹啥啊?我跟王站長就算有關係,跟你有啥關係嗎?咱倆都分多久了!」
長貴汗都下來了,趕緊擺手,聲音都急得變調:
「小紅啊你可別瞎說!咱倆有啥關係啊?你倆這一唱一和的,我咋有點迷糊了呢!」
小梁指著長貴說:
「我告訴你啊,你這麼大歲數了,別天天尋思沒用的啊!」
蘇玉紅把他的手打開:
「我再跟你說一遍,我不管王站長是咋想的,我肯定不是那種人,你別再那血口噴人!」
「等會等會!」
長貴轉向蘇玉紅,一臉懵外加委屈:
「小紅啊,我咋沒明白你說的啥意思?啥叫我是咋想的?我是哪種人啊?我可不跟你倆扯了,我得走了!」
他轉身就往外走,小梁紅著眼追出來,上去就薅他胳膊。
倆人從理髮店門口扭到車邊,小梁年輕氣盛,攥著拳頭往長貴身上招呼,長貴身子骨結實,一開始只顧著躲。
推搡間長貴肩膀挨了一拳,也火了,伸手拿住小梁手腕,腳下一絆,直接把人撂趴下,順勢就壓上去,膝蓋頂住小梁後腰,把他胳膊擰到背後。
小梁趴在地上蹬腿,掙又掙不動,扯開嗓子嚎:
「水利站王站長打人了!王長貴打人了!」
連喊三四聲,周圍商戶不斷亮起了燈,往這邊打量。
正好有巡邏民警騎著自行車過來了,倆人還在地上擰著,當即吆喝一嗓子:
「別打了!都起來!跟我回派出所!」
……
鎮派出所大院亮著燈,林辰剛從工地出來,套著件深色夾克,開車過來找所長。
工地連續兩晚丟了東西,東西倒是不多,但是也挺鬧心,他過來跟所長商量下夜間加巡邏的事,順便說年底山莊給所里捐幾件棉大衣,兄弟們巡邏能暖和點。
張所長親自迎出來,握著林辰的手往屋裡讓:
「哎呀林總,這麼晚還過來了,快進屋坐。」
林辰笑著給所長遞了根煙:
「不坐了張所,就兩句話的事。」
「工地最近丟了點建材,過來跟你說一聲,看能不能加兩趟夜巡,另外山莊那邊備了棉大衣,過兩天給你送過來,兄弟們巡邏也擋擋風。」
「你看你,太客氣了!巡邏的事好辦,我明天就安排,天天晚上往工地那邊繞兩圈,小事,都是小事,你打個電話來就行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