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之後，林辰的生活像是按了快進鍵，忙的停不下來，一直到三月末，才算是稍微緩過來點。
傍晚的風還挺涼，房檐上不時的往下滴答水，現在正是東北開春化凍的時候，白天化晚上凍，村道上的泥都粘鞋底子，空氣里混著化凍的土腥味和腐葉的味道。
林辰家的別墅中，幾個人剛吃完飯，圍著茶几坐成一圈。
謝小梅泡了菊花茶，旁邊擺著炒瓜子，緩好的凍秋梨，李秋歌蹲在沙發邊削蘋果，皮削的很長，都不帶斷的。
謝小梅端著茶杯抿了一口，隨意的閒聊：
「辰哥，廠房那邊設備裝得咋樣了？這都三月底了，啥時候能弄完啊？」
林辰坐在沙發上，像沒長骨頭似的，往陳艷南身上一靠：
「差不多了，年後吊車就進場了，折騰這麼久，原料清洗機、榨汁過濾機、調配罐、巴氏殺菌機、無菌灌裝機……反正亂七八糟的全都落位了，這陣子就調設備呢，之前的預算沒打住，又增加了點投資，不過不算啥大事。」
黃亞萍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小記事本，翻了翻頁接話：
「上周單機試運轉都測完了，破碎機轉速、灌裝機的灌裝精度、密封性能，都達標，就是配套的制冷機組有點溫差不穩，廠家派工程師過來調了三天，這兩天準備整條線聯動試試，模擬生產節奏跑一遍，查查對接的毛病。」
陳艷南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也對謝小梅說：
「基建那邊收尾了，消防也過了初驗，多虧車間供暖一直沒停，要不二月這低溫，設備安裝精度都得受影響。」
謝小梅順手往每個人杯里添了添熱水。
「人員呢？招得差不多了？」
林辰點點頭：
「差不多了，一線操作工、庫管啥的都招齊了，都是周邊村鎮的，有幾個以前在開原食品廠幹過，上手快。」
「我跟亞萍挑了兩個設備主操、一個質檢班長，送瀋陽分廠跟班培訓去了，得學一個月，學操作規範和質檢標準，估計快回來了。」
王小蒙的臉色有些白，咬了口凍梨，梨汁順著指縫往下流，微微皺了皺眉，拿起紙仔細的擦擦，她抬頭問：
「資質那邊呢？我記得得辦那個生產許可證吧？沒證不能賣。」
這事全都是黃亞萍負責的，根本不用林辰來操心：
「材料上周就遞市場監管局了，廠房布局圖、設備清單、衛生管理制度、人員健康證，都齊了。」
「局裡說下月初過來現場核查，沒問題的話，幾個工作日就能下證，廠子就有合法生產資格了。」
李秋歌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塊，插著牙籤遞過來，笑著說：
「這麼說再過倆月就能喝上咱們廠自己的果汁了？到時候我第一個嘗。」
林辰接過李秋歌遞過來的蘋果，咬了一口，眼神動了動：
「說到生產，我正好有個想法，趕四月的窗口期，咱們先試試水。」
幾個人都抬眼看過來，等著他下文。
「你們知道白樺樹汁不？」
林辰看了一眼眾人：
「四月初那十五到二十天窗口期，多了沒有，咱們象牙山周邊就有白樺林，以前沒人正經做，我想來小溜的試試。」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像是說啥秘密似的：
「我的想法是，等證一下來，咱們正好趕這個窗口期，收一批新鮮樺樹汁，做小批量試生產，打咱們自己的牌子，走本地高端市場，就主打『天然』這個噱頭。」
「這是新廠第一次帶料生產，既調試工藝，也出第一批成品，試試市場反應。」
說完他看向黃亞萍，畢竟人家是專業的：
「亞萍，你懂行，你說這麼做行不行？會不會跟會源那邊衝突？」
黃亞萍語氣很篤定：
「那咋不行呢，咱們是授權合作分廠，又不是總部全資直營廠，規矩不一樣的。」
「會源訂單內的標準果汁，比如蘋果汁、梨汁，咱們必須嚴格按總部配方生產，打會源商標，走人家的渠道，品控人家也會監督，這個不能亂，但訂單外的富餘產能，完全可以咱們自己安排。」
她繼續給眾人解釋：
「只要咱們不用會源的商標，不打會源的旗號，咱們分廠自己註冊個小品牌，獨立定價、獨立銷售，會源根本不會幹涉。」
「一來不占人家的渠道，不搶人家的市場，二來咱們自己做特色品類，還能分攤廠房設備的折舊成本，對人家沒影響，人家管咱們幹啥。」
「就是說，咱們明面上是會源的合作廠，私底下還能做自己的買賣？」李秋歌眼睛一亮，看起來很是認同這個模式。
林辰笑著說：
「啥叫私底下，這叫合規合法，各算各的帳，互不耽誤。」
謝小梅琢磨了一下，也覺得林辰的主意不錯，點頭說：
「這路子行，白樺樹汁聽著就稀罕，以前我知道有賣的，老貴了，咱們真材實料的，試試唄。」
「我那邊豆製品的網點也能搭售。」王小蒙跟著接話，「鐵嶺開原的商超都能擺，要是生產出來我讓業務往下鋪貨。」
「那就定了！」
林辰拍了下大腿：
「採集期先試試水，做第一批貨，等這邊樺汁季過了，標準果汁生產線也開起來，雙線並行。」
謝小梅看著王小蒙說：
「小蒙，怎麼感覺你的臉色這麼白呢？」
王小蒙搖搖頭說：
「估計是最近溫差大感冒了吧，沒事，晚上睡一覺就好了。」
李秋歌在旁邊說：
「小蒙，你快去休息吧，都好幾天了，白天的時候都難受的沒精神。」
王小蒙打了個哈欠，站起來點點頭：
「行，那我先上樓睡覺了，你們繼續聊吧。」
幾個人都沒當回事，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包裝樣式、聊著定價，越說越熱鬧。
……
幾天之後，四月初的象牙山還涼颼颼的，走土道一腳下去，泥能糊滿鞋底。
林辰坐著貨車顛顛晃晃的進了林場西坡，離很遠就看見王場長蹲在外面抽菸，腳邊擺個大保溫杯。
聽見車的動靜，他把煙屁股往泥里一按，立馬起身迎上來：
「林總，可算把你盼來了！凌晨天沒透亮我就打發工人上樹開孔了，就這十來天的窗口期，錯了得等一整年。」
林辰點點頭，進去蹲下來瞅了瞅樹幹上掛的接汁壺，樹汁帶著點小細泡，還有點樹皮渣子。
他蘸點嘗了嘗，清甜里裹著點松脂的涼勁，點點頭說：
「不錯，就是這個鮮勁，對了老王，咱這林子能出多少？別到時候機器開起來，原料供不上，再卡半道上。」
「林總，你把心放肚子裡！」
王場長拍胸脯拍的咚咚響，林辰看著都疼：
「咱這西坡的樹，都是二十年往上的粗樹，都二十公分開外了，我們按規矩三年輪采一回，只採陽面，不傷樹，今年就采這一片，保准夠你用的。」
林辰笑著點頭：
「行，就按咱說好的價，每天早上七點前收齊，當天的汁當天拉走，絕不隔夜，桶我都拉來了，全是食品級塑料桶，不用你那鐵桶，串了味影響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