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時間，十幾個工人挨棵樹收汁，倒大桶里封蓋，裹上保溫棉再碼進放了保溫車廂。
不到中午，頭一車鮮汁就被拉回了廠，因為窗口期短，搶時間就是搶那股鮮氣。
車直接停在原料車間門口，黃亞萍早帶著質檢員等著了，白大褂扣子扣到領口，手裡拿著採樣器，旁邊擺著冷藏周轉箱。
「先別卸，每桶都採樣測。」
她攔在車邊，語氣特別認真：
「甜度、酸度、微生物快檢，不合格的直接退，樺樹汁活性強，放久一點就發酵，不能有一點含糊。」
旁邊的老師傅是本村招的，以前常自己鑽樹林接汁喝，看到這忍不住嘟囔：
「以前咱直接接著就喝，也沒這麼多講究，不也沒事？」
「周大爺，咱自己接來喝咋的都行，裝瓶賣給外人就得對人家負責，也是對咱們廠子負責，馬虎不得！」
黃亞萍笑著解釋，必須得把問題的嚴重性說明白：
「不滅菌不過濾，放兩天就酸了，到時候砸的是咱廠子的招牌。」
林辰靠在門框上笑，對黃亞萍很是放心。
「聽亞萍的，人家是會源出來的經理，錯不了。」
下午就開始試生產，時間緊任務重。
鮮汁先進冷藏罐沉降倆小時，再抽進板框過濾機粗濾，跟著微孔膜精濾，最後打進低溫殺菌機，七十二度保溫十五秒，順著管線往灌裝機走。
林辰和黃亞萍都盯著出瓶口，第一瓶順著傳送帶出來的時候，黃亞萍猛地抬手喊了聲：
「停！」
她拿起來對著日光燈照了照，皺著眉：
「不對啊，瓶底還有細渣子，濾布目數不夠，換八百目的再跑一遍。」
機修工趕緊換濾布，折騰了半個多小時，第二瓶再出來，對著燈看通體透亮，像裝了一瓶山泉水，湊近聞才聞得到淡淡的樺木清香。
「成了！」
黃亞萍擰開蓋子嘗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就是這個味，清清爽爽的，甜的淡，香氣正，一點雜味都沒有。」
林辰也嘗了一口，涼絲絲的甜從舌尖漫開，帶著點森林裡的清氣。
他點點頭，拍了拍灌裝機：
「就按這個參數來，晚上食堂加倆菜，都辛苦了。」
工人們都笑了，圍著傳送帶看，是真稀罕，同時還有點稀奇，活了半輩子，頭回見樺樹汁能加工裝瓶賣，還這麼透亮。
第二天包裝就到位了，品牌就叫『象牙山泉』，三百三十毫升小瓶，白底綠紋的標籤，上面印著「象牙山林場天然白樺樹汁」「當日鮮采・零添加」，沒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設計，看著就像本地正經土特產。
林辰把謝小梅和王小蒙叫到廠里開會，桌上擺著樣品：
「咱這玩意兒不走會源商超體系，自己做，定位就是本地高端特產，走親訪友，單位發福利都能用，終端零售價定十塊一瓶，給批發得讓利，咱們一會再研究價格，可以給批發的力度大一點，他們賺錢才會幫咱們賣力的宣傳。」
謝小梅拿起瓶子掂了掂：
「這樺樹汁是新鮮玩意兒，就打本地直采的旗號，肯定好推，機關單位那邊我也幫忙問問，開春搞慰問送客戶的多著呢。」
王小蒙也點頭：
「附近市內的，我讓送貨的捎帶著擺，商店老闆都愛要稀罕貨，能賣上價，串門拎兩箱，比拿普通汽水有面子。」
「行，產品我們是生產出來，銷售那就全部交給你們了。」
「放心吧！包裝看著也高檔，絕對沒問題。」
沒三天，第一批六千瓶就鋪出去了，全靠口口相傳，主打的就是鮮采、敗火、孩子喝好處更多。
十幾天窗口期剛過，帳也算出來了。
晚上幾個人在別墅客廳圍著茶几坐，黃亞萍拿著計算器算了好幾遍。
「原料一萬五，瓶子、標籤、水電、人工、運輸加一塊兒是一萬出頭，刨去各項開銷……淨賺七萬五！」
林辰笑著彈了彈菸灰：
「行啊，本來就想試試水，沒指望賺錢，就半個月功夫，沒想到賺了這麼多。」
「本來就是好東西，以前沒人正經做。」
黃亞萍也笑了，終於是放鬆了：
「沒事，這次咱們算是打響了品牌，以後也會好鋪貨，算是取得了開門紅了，明天咱們好好的慶祝慶祝。」
「好啊，我要吃烤肉！」
「我想吃火鍋！」
聊到快散場的時候，王小蒙扶著茶几沿慢慢站起來，忽然晃了一下，眉頭緊皺，臉色有點發白。
謝小梅坐她旁邊，最先察覺到不對，站起來扶住她的胳膊：
「咋了小蒙？這兩天我就瞅你蔫吧，剛才吃飯也沒扒拉幾口，是不是感冒了啊？」
王小蒙搖搖頭，緩了兩秒才輕聲說：
「沒事……可能這一段時間來回折騰的，吹著風了，胃不舒服。」
謝小梅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冰冰涼涼的。
她皺了皺眉：
「別硬撐，明天我沒啥事，陪你去醫院查查去，這可不是小事，關鍵是你拖了太久了，別耽誤了。」
王小蒙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那邊林辰正跟黃亞萍聊明年擴產的事，沒太注意這邊的動靜。
等談完事情了，林辰才發覺王小蒙不舒服，說明天他陪王小蒙去，謝小梅說還是她去吧，分廠剛開始，事情還有很多，王小蒙也說不會有什麼大事，林辰這才作罷，但是他心裡已經隱隱有了感覺。
……
第二天，謝小梅就開著車，拉著王小蒙直接往瀋陽去。
王小蒙本來說去開原醫院檢查一下就行，謝小梅不同意，非得要去大醫院好好的查查。
車窗留了道縫，早春的風裹著涼氣吹進來，王小蒙深吸口氣，還有些緊張，她這兩天突然感覺，自己不會是懷孕了吧。
打上個月起，她就渾身不得勁，胃裡總是堵得慌。
本以為是開春吹了冷風鬧的，吃了藥也不見好，因為林辰這邊還忙，她也沒當回事，就拖了小半個月。
「別繃那麼緊，說不定就是胃裡進了點寒氣。」
謝小梅扶了扶方向盤，側頭看她一眼：
「但我覺得你不像是胃病，好像是懷孕了呢，真要是有了，那可是天大的喜事，有啥好慌的。」
「其實我覺得也是懷孕了，但是……」
「沒有但是，孩子來了就是緣分，你可別尋思用不著的了。」
王小蒙沒吭聲，心裡七上八下的。
到了醫院，謝小梅跑前跑後掛號、繳費，不讓王小蒙來回折騰。
抽完血，倆人坐在走廊長椅上等結果。
王小蒙坐不住，隔兩分鐘就往化驗室窗口瞅一眼，謝小梅在旁邊就不停的安慰著。
等了兩個多小時，結果才陸續出來，找到大夫把檢查單子遞過去，大夫看了一下，笑著抬頭說：
「懷了，發育的挺好，去做個B超看看孕囊位置吧。」
王小蒙愣在診桌跟前，半天沒回過神，還是謝小梅拽了她一把，才跟著往B超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