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長山把說詞都提前想好了:
「媳婦,志高一天天大了,農村小學哪有城裡的好啊,再說我們學校好幾個老師都搬城裡了,我一個校長還在村里窩著,多讓人笑話啊。」
謝蘭不想折騰,覺得在村里也挺好,皺著眉說:
「咱不也總去鎮裡住嗎?有房子住就得了唄,折騰啥啊。」
皮長山有點急了:
「我說你這眼界咋這麼窄呢?鎮裡那叫啥城裡啊?不也是農村嗎?我要買套樓房,那才叫進城。」
謝蘭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都用力了很多:
「你說的輕巧,城裡房子多貴你不知道啊?就你那點死工資,能買得起嗎?咱家有多少錢你不知道啊?」
「這不跟你商量呢嘛。」
皮長山聲音小了點,還帶著點懇求:
「我尋思……你跟咱爹借點呢?咱爹手裡有倆錢,又就你一個閨女,你去借肯定行。」
謝蘭當時就急了:
「你可拉倒吧!我爹啥人你不知道啊?活了一輩子沒借過別人錢,讓我去?我丟不起那人!」
「那你沒借咋知道不借呢?咱又不是不還。」
「要借你借去,我可張不開那嘴。」
謝蘭不再理會皮長山,端起盆去外面洗衣服去了。
皮長山張張嘴,見謝蘭這麼反感,乾脆也不再說話了,但是這事沒完,錢肯定是要借的。
……
大腳超市門口,冰櫃嗡嗡響,往外冒白氣,謝大腳和王雲彎腰整冰櫃,往裡頭碼冰棍。
謝大腳眼尖,瞅見長貴走過來了,趕緊用胳膊肘捅捅王雲,壓低聲音說:
「哎,長貴來了,指定找你的。」
王雲頭都沒抬,冷哼一聲:
「姐,你讓他走,我不想見他。」
說話間長貴就到跟前了,手插兜,故作瀟灑,實則是沒招了,咳咳清了清嗓子:
「大腳,拿盒煙。」
謝大腳看看王雲,又看看長貴,直起腰問:
「啥煙啊?」
「最便宜的就行。」
長貴掏掏兜,又補了一句:
「沒帶錢,還是先賒著,一會給你送來。」
「不行!」
王雲突然站起身,摘了手套,臉冷著說:
「不給錢不賣。」
長貴賠著笑:
「你看你,多大點事,我一會回家就給你送過來,還能黃了咋的。」
謝大腳嘆口氣,沒說話,轉身進屋拿煙。
長貴走到冰櫃跟前,拍拍這,看看那,沒話找話:
「在這住著還行吧?累不累啊?」
王雲沒搭理他,低頭接著碼冰棍,碰的裡面嘩啦嘩啦響。
「我咋總看劉大腦袋車在這停著?他咋總來呢?」長貴又開口,語氣酸溜溜的。
王雲還是沒吱聲,跟沒聽見似的。
謝大腳從店裡出來把煙遞過來,長貴接了,又摸摸兜:
「有火沒?忘帶了。」
王雲斜他一眼,話裡帶刺:
「別人缺火你都不能缺火,你得上多大火呢。」
長貴也沒生氣,嘿嘿笑兩聲,點著煙抽一口:
「我尋思包點餃子呢,白菜豬肉餡的,你回去吃點唄?」
王雲一聽,直起腰看著他,臉上一點笑模樣沒有:
「長貴啊,咱倆都離了,你能不能有點分寸?別拿你那套對付小姑娘的招對付我了,我差你那頓餃子啊?以後你過你的,我過我的,互不打擾,行不?」
說完,轉身就進屋了,門帘甩出來一米高。
長貴舉著煙,在原地一動沒動,心想這都多久了,咋就不能原諒他呢。
謝大腳搖搖頭,嘆口氣:
「你呀……算了,不知道咋說好。」
長貴沒說話,蹲在超市旁邊,一口接一口抽悶煙,煙也抽不出啥味來。
……
林辰開車去鎮裡辦事,剛拐進主街,手機就響了,掏出來一看是蘇玉紅。
「哎辰哥!我剛才瞅著像是你車呢,是不是來鎮裡了?」
「啊,辦點事,咋的,你有事啊?」
「我能有啥事,就是瞅著像你唄。」
蘇玉紅語氣帶點嗔怪:
「你都倆多月沒來了吧?我還尋思你把我這小店忘後腦勺去了呢。」
「最近廠子忙得腳不沾地的,哪有空啊。」
林辰打了把方向盤,避過路邊賣香瓜的三輪車:
「正好今天完事早,一會過去找你,頭髮都長了,給我剪剪。」
蘇玉紅聲音一下亮了:
「那我等你啊,你直接來就行!」
掛了電話,林辰搖搖頭,半個鐘頭事就辦完了,開車直奔蘇玉紅的理髮店。
推門進去,一股香味撲面而來,蘇玉紅正在鏡子前擦剪刀,穿著貼身紅色短袖和牛仔褲,看見他進來,眼睛笑成月牙狀:
「哎呀這麼快啊?我還尋思你得下午呢。」
「辦的挺順利,沒咋耽誤時間。」
林辰走到鏡子跟前,伸手扒拉扒拉自己的頭髮:
「你看這長的,趕緊給我鉸鉸,這天熱,天天洗頭都嫌麻煩。」
「行,那先洗洗。」
「不用,洗完了出來的,你直接剪就行了。」
蘇玉紅笑著給他圍圍布,脖子那塞了張紙巾,噴了點水,剛拿起電推子,門口有停自行車的嘎吱聲,聲音不小。
倆人都轉過頭,就看見王長貴推個二八大槓站門口,猶猶豫豫的往屋裡走,進門看見屋裡有林辰,他明顯愣了一下,腳往後撤,轉身就要溜。
林辰趕緊叫住他:
「哎哎,長貴叔!走啥啊,你來有事啊?」
王長貴明顯憔悴了不少,支支吾吾的:
「啊……我……我找小紅有點事,沒事沒事,你們先忙,我一會再來。」
蘇玉紅臉上的笑立馬就沒了,手裡推子「咔噠」按了一下又鬆開,語氣淡淡的,沒什麼熱絡的語氣:
「啥事啊?就在這說唄,我這忙著呢。」
王長貴往裡走了一步步,眼睛瞟了林辰一眼,又趕緊收回來,小聲的說:
「我尋思……單獨跟你說兩句呢。」
「可別!」
蘇玉紅當時就急了,把推子往台子上一放,音量都提高了:
「有啥話你就在這說!叔我求你了,你可別再找我了,你瞅瞅我這生意!自打你那點事傳出去,鎮裡人都咋說我?說我勾搭你,好好的理髮店,現在老主顧都不來了!再跟你單獨出去,我更洗不清了!」
她說著說著委屈的就要哭了,伸手抹了下眼睛:
「以前你是幹部,沒人說啥,現在髒水全往我身上潑,我招誰惹誰了我?」
王長貴的臉青白交替,低著頭,聲音越來越沒底氣:
「我知道……我知道拖累你了,可我現在……工作沒了,家也沒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我有點事跟你說。」
蘇玉紅別過臉,語氣十分強硬:
「那你也別找我,有事就在這說,沒事你就走!」
王長貴張了張嘴,看看林辰,又看看蘇玉紅冷著的臉,到底沒說出啥來,重重嘆了口氣,推著自行車走了。
屋裡靜了一會,蘇玉紅長出了口氣,拿起推子開始剃頭髮,一邊剪一邊小聲說:
「辰哥,你別多想啊,我跟他真啥事沒有,我不知道他咋想的,之前總在我店裡坐著,我看他是老主顧也不好趕他走,後來就是過生日那次,我坐了兩分鐘就走,這就傳出閒話來了,越傳越邪乎。」
林辰對著鏡子看著她:
「老妹啊,我啥也沒說啊,這是你自己的事,我管那幹啥啊。」
「我不是怕你誤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