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紅嘴唇抿了抿，聲音中帶著一絲委屈：
「我還尋思你這麼久不來，也是聽著啥閒話了，我真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我長這麼大，就沒跟男人睡過覺。」
她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她趕緊用手背抹，越抹越多，激動的手都抖了。
林辰嚇一跳，看著鏡子中被剃了一半的頭，趕緊說：
「哎哎，你別哭啊！我信，我百分百信你！我敢說現在全世界沒有人比我更相信你了，你快剪你的吧，你看我這頭髮，一半長一半短的，一會我咋出門啊。」
蘇玉紅抽搭了一下，擦了擦眼睛，抬頭看鏡子裡的他，眼睛紅紅的：
「真的？你真信我？」
「那還有假，我現在老信你了！」
林辰沖鏡子挑挑眉：
「就你這年輕漂亮的，能看上他？別逗了，趕緊好好剪，剪不好我不給錢啊。」
蘇玉紅一下就樂了，輕輕拍了他胳膊一下。
她重新拿起推子，動作穩了不少，推完之後，接著是剪刀咔嚓咔嚓響，屋裡的氣氛慢慢鬆快下來。
剪了一會，倆人嘮起近況。
「生意…… 真差挺多啊？」林辰隨口問。
蘇玉紅嘆口氣：
「可不咋的，閒話傳得滿天飛，好多老客都不來了，女的更是繞著走，不過也還行，夠吃夠喝，餓不著。」
「慢慢就好了，一陣風的事，過陣子沒人說了。」
蘇玉紅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佩服：
「你可就厲害了，我聽別人說，你那廠子都跟會源合作了？可真行，幹這麼大事業，鎮裡都傳遍了。」
「瞎折騰唄。」
蘇玉紅裝作隨意的問：
「你跟嫂子咋樣了？」
「我離婚了，又再婚了。」
蘇玉紅手裡的剪子都停了，瞪著鏡子裡的他，一臉不敢相信：
「啥？！啥時候的事啊？那……那你前妻沒鬧啊？」
「鬧啥啊，還在一塊過呢。」
林辰說得挺坦然：
「跟以前一樣，啥也沒變，就是走個手續的事。」
蘇玉紅張著嘴，似乎是老觀念被衝擊了，嘴半天沒合上，末了搖搖頭：
「你可真是……我活這麼大，就沒見過你這麼有本事的男人。」
「啥本事不本事的，好好過日子唄，咋過都是一輩子。」
蘇玉紅看著鏡子裡的林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中午，大太陽曬的院子裡的菜葉都打蔫了。
謝廣坤蹲在菜畦邊，拿個水管子吭哧吭哧往菜地里澆水，褲腿卷到膝蓋，後背曬的油亮，但最亮的還是腦門，汗珠子順著皺紋往下淌。
聽見院門吱呀一聲響，他抬頭眯眼看，就看見皮長山推著自行車進來了，車把上掛著兩個紅紙盒的點心，包裝還挺講究。
「爹，忙著呢？」
皮長山把車支在牆根，緊走兩步過來，伸手就要接過水管子。
「我來吧我來，你歇會兒。」
「不用不用，就這點玩意，一會就完事了。」
謝廣坤站起身，拿脖子上搭的毛巾抹了把臉，汗珠子甩出去一串。
「咋今兒有空過來了？沒上班啊？」
「啊，下午沒啥事，開完會路過看看你。」
皮長山跟著他往屋裡走，順手把點心放在桌上：
「正好有點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謝廣坤掀門帘進屋，給兩人各倒了碗涼茶，往炕沿一坐：
「啥事啊，說吧。」
皮長山端著茶碗沒喝，笑著開口：
「爹，是這麼回事，志高這不一年年大了嘛，我尋思……搬去城裡住，買套樓房，讓孩子去城裡上學，教育條件啥的也好。」
他頓了頓，觀察謝廣坤的表情，不好意思的笑笑：
「就是手頭有點緊，想跟你周轉點。」
謝廣坤手裡的茶碗往桌上一放，臉當時就撂下來了，盯著皮長山說：
「長山啊，別說我現在沒這個錢，就是我有，也不能幫你這個忙。」
皮長山臉上的笑當時就有點掛不住了：
「爹，你看你說的，我就是周轉一下……」
謝廣坤哼了一聲，不等他說完就打斷道：
「從古到今，靠老丈人起家的，都讓人戳後脊梁骨！說姑爺吃軟飯，靠娘家，你說爹能讓人家瞧不起你嗎？我能幹那事嗎？」
他敲了敲桌子，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你是學校校長，大小也是個文化人，要臉面的，真讓我給你掏錢買樓房，傳出去，你在學校、在鎮上，還能抬得起頭嗎？爹這是為你好，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不能讓人說閒話。」
皮長山陪著笑，趕緊解釋：
「爹，我是借，不是要，等我攢攢就還你，還給你利息，按銀行利息算。」
「你看你這孩子，說啥利息不利息的。」
謝廣坤語氣好了點，話卻沒鬆口：
「我要是有錢，自個姑爺用還用得著這個？關鍵是我沒錢啊。」
謝廣坤眼珠子一轉，直接把另一條路也堵死了：
「另外啊，永強那邊你也別張口了，他那果園又投錢了，又包了一片地，他那也緊巴，你別去跟他說，省得他媳婦知道了跟他鬧。」
皮長山眼看著謝廣坤把前後路都堵得死死的，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真按照謝蘭的話來了。
他本以為就算不全借，多少能拿點，沒想到連永強那邊都提前給封了口，生怕自己管他兒子借啊。
坐了沒兩分鐘，皮長山就坐不住了，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說：
「那行爹，我知道了，你也不容易，我再想想別的轍。」
「嗯，自己想想辦法吧。」
謝廣坤也跟著站起來：
「跟朋友周轉周轉，或者跟學校問問有沒有公積金啥的，年輕人嘛，自己奮鬥出來的，才硬氣。」
「哎，我知道了，那爹你忙吧，我先走了。」
謝廣坤送到院門口，看著皮長山推起自行車，蹬著出了院門，才轉身回屋。
「哼，跟我借錢？能從我這借出來錢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
一大早，大腳超市的風扇就打開了，吹的貨架上的塑膠袋嘩嘩響。
櫃檯上的座機啪的一聲被按斷，謝大腳氣得不輕，手指頭點著櫃檯玻璃，跟旁邊擦貨架的王雲叨咕：
「你瞅瞅你瞅瞅，這買賣讓他們做的！我就想返點臨期的餅乾，這點面子都不給，直接給我掛電話了！」
她氣呼呼的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手往圍裙上胡亂蹭了蹭：
「下次說啥也不跟他家上貨了，什麼玩意兒！我這點貨就當餵狗了，算我倒霉。」
王雲一邊擦著罐頭瓶，一邊勸道：
「犯不上跟他們置氣，大不了下次換一家批發商，鎮上又不是只有他家。」
「那必須換！」
謝大腳哼了一聲，剛要接著數落，超市門帘子嘩啦一聲。
王天來穿身板板正正的白色小西裝，頭髮梳的溜光，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一推門就咋呼：
「媽呀，大腳嬸，咋的了這是，氣呼呼的呢？誰惹你了？」
「你這孩子，有事沒事別瞎打聽。」
王雲瞥他一眼，把抹布往盆里一丟：
「你要買啥啊？」
「買個麵包，早晨沒吃飯，對付一口。」 王天來抖了抖西裝袖子，生怕蹭皺一點，一臉嘚瑟。
王雲遞給他麵包，隨口問了句：
「你現在在山莊那邊咋樣啊？幹得還順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