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趙立春和高育良,的確給了他祁同偉鋪了快速升遷的道路。
但是他們沒有教祁同偉,這些權力的運作,沒教他官場的規矩、沒教他政治手腕、沒讓他看到真正的官場。
周楚易告訴孫華玉,祁同偉在跟梁璐結婚後,一步步高升。
他坐上了一個個代表著各種權力的職位,可是祁同偉從來沒有掌握過這些權力。
他大概也不清楚,該怎麼去運用這些權力。
梁群峰、趙立春、高育良,給祁同偉看到的,只是他們權力運作帶來的結果。
他們沒讓祁同偉知道和了解,這些權力運作的過程。
這些人給祁同偉搭建了一個信息繭房,讓他輕易的相信,只要坐上高位。
趙立春、梁群峰他們做到的事情,他也能一言而定。
「所以,你當時畢業之後,本來可以直接留在部委的,你自己要去基層?」講到這裡,孫華玉似乎有些明白了。
「沒錯,上面的領導都說基層鍛鍊人。」周楚易點點頭。
「但是沒幾個人願意去基層,特別是我們這種握有優勢政治資源的人。」
「除非一生都願意只在一個領域慢慢往上走。」
「可是你看看上面那些現在上去的大領導,有誰不是從基層一步步走上來的?」
孫華玉想了想,不得不承認,周楚易說的是對的。
「但是,基層就是能鍛鍊人,這是想要有更大理想的人必須要走的路。」
「一個鄉鎮,就是政府管理、政治權力運作的一個小小的範本,能在這裡打磨幾年。」
「主政一個鄉鎮,維持穩定,做出實績。」
「就有了往上走的入場券,縣、市到省,所有的班子大同小異,這些,就是歷練和提升了。」
「現在的幹部提拔,基本都有基層經驗的要求。」
「基層經驗,最大的經驗,就是讓幹部親身體驗政府和整套班子的運行邏輯,政治運行規則。」
「有了這些經驗,在更高的崗位上,不管是哪個領域,根據自己的職位,就能清楚自己的定位和權責。」
「即便是專業一些專業性較強的部門,也是一樣,要走到高層,基層和主政的經驗,必不可少。」
「你指的是,祁同偉?」孫華玉反應過來了。
「不錯,你看祁同偉在成為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長之前的履歷。」
周楚易繼續說祁同偉的問題。
基層經驗,鄉鎮司法所司法助理,他沒任何實績。
到緝毒隊,有功,如果他繼續待幾年,憑藉著共同覆滅毒販窩點的同袍之誼,他或許能搭建自己的班底。
可是他直接離開緝毒隊,聽從安排去了政保科。
要知道,公安系統,人最多、事最多管理面最大的還是治安、刑偵、交管這些線。
他在政保,能紮下什麼根基?
更何況,在京州市,就這麼一點虛浮的根基,在他聽從高育良的安排去檢察院的時候就被抹掉了。
說完基層經驗,再說主政經驗。
他在成為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長之前,從緝毒隊到了政保科。
在岩山縣公安局掛副局長,然後調到京州,政保處處長,還是掛副局長職位。
平調到檢察院,還是副檢察長。
所有位置都是副的,沒有主官履歷。
幾年後他的職務再次變動:從京州市檢察院副檢察長調到了林城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
這一次,是明確的提拔,從正處到了副廳,祁同偉的級別上去了。
可是,這又是一次徹頭徹尾的根基破壞。
公檢法,公檢法,說起來是一個大的系統。
可是每一個領域的專業性都很強,祁同偉在公安系統做了將近十年。
直接去了檢察院,系統的切換,他祁同偉要熟悉檢察院的工作,要花費多長的時間?
他還有什麼精力去經營自己的人脈圈子,怎麼積累政治資本?
之後呢,好不容易在檢察院熟悉了批捕、公訴的流程。
積累了一點檢察系統的人脈,建立了新的工作圈子。
在去林城法院之後,這一切全沒了。
這一次,不僅是系統的切換,還有地域的空間隔離。
從京州到林城,從檢察院到法院,這個強調審判獨立、專業壁壘更高的新領域。
他一切又要從頭再來。
而且,法院的獨立性和業務的相對閉環。
讓祁同偉少了很多跟實權部門打交道的機會。
他一個空降的院長,還不是系統內升上來的,他在法院院長的位置能有什麼成就?
最後,祁同偉直接調到了公安廳從副廳長到常務副廳長,直到現在的廳長。
最後又回到了公安系統,看似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領域,執掌一省的公安權柄。
但他回去時,是什麼局面?
此時的祁同偉在公安系統的直接影響力,幾乎於無。
公安系統新陳代謝極快,一個公安系統基層經驗薄弱,從未進入公安核心圈的人。
靠著其他系統看似光鮮的經歷空降回來的廳長,在那些老公安眼裡是什麼?
是『外來戶』!是上面派來的『官』,不是自己人的『老大』!
即便祁同偉是一把手,他也無法掌控這個全省最要害、最複雜的強力部門。
這也是周楚易在見到了羅軍振和魏鵬南兩個公安廳的副廳長之後,才明白過來的。
所以說周楚易認為梁群峰還算體面,他雖然不想對祁同偉傾斜資源,給他挖了一點坑。
到底還是留了一線機會,只要祁同偉一直在公安系統耕耘。
即便是在政保這條線上,只要他做的好,資歷到了自然有機會。
可是到了高育良這裡,他每一次對於祁同偉的調動。
讓他永遠處於『適應新環境、搭建新人脈』的循環中。
祁同偉就像一塊電池,每次剛在某個系統積累了一點能量。
就被強行拔出來,放進另一個系統的陌生電路里耗散掉。
然後又被塞進第三個系統……
高育良美其名曰多崗位歷練,拓寬政法的道路,「鍛鍊」、「重用」。
可是這種歷練和重用,讓祁同偉永遠無法在任何一個系統內深耕到足以立身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