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吳雄飛把孫海平約到了一個私密的茶室。
兩人關上門，窗外的城市燈火映在玻璃上，顯得有些朦朧。
"海平，你是政法委書記，京州市政法系統的情況你最清楚。"
吳雄飛給孫海平倒了一杯茶，"現在中院和司法局那邊的事情拖了這麼久，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問題。"
孫海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吳市長，你心裡應該明白。"
「這事不是我不想解決，是李書記跟高書記那邊的人僵住了。」
「系統里推一個漢大浜的人上去，李書記那邊就炸鍋。」
「李書記推一個他的人上來，各個黨組這邊也不答應，誰都不肯讓，誰都不敢讓。」
"那總得有個辦法。"吳雄飛笑的意味深長，「海平同志，我倒是有一個想法。」
孫海平放下茶杯，看著吳雄飛，「吳市長，什麼想法？」
「不知道你注意到沒有，前一段時間中組部下發的通知，我們漢東省，可是來了很多別的地區的幹部交流任職。」
「就我們京州市，差不多有二十來位，其中政法系統的人可不少，現在散在各個區裡的法院和檢察院。」
孫海平眼睛一亮："你是說……"
"這些人既不是李書記的人，也不是高書記的人。"吳雄飛的聲音壓低了。
"業務素質都不差，我看過他們的履歷，好幾個以前在沿海省份的法院當過審判長，經驗豐富。"
「關鍵是，他們來京州是交流的，沒什麼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用他們來填這些位置，兩邊的人可能都能接受。」
孫海平沉思了片刻，緩緩點頭："這個思路不錯，不過……李書記那邊能同意？"
「他的人一個都上不去，他能甘心？」
"所以這個話，不能我們來說。"孫海平笑了笑，"得讓李書記自己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他要是繼續拖著，京州的法院這塊，漏洞不小，整個政法系統影響也很大。」
「到時候省委那邊問責，第一個挨批的還是他李達康。」
「他是個聰明人，這個帳他會算。」
孫海平端起茶杯，跟吳雄飛碰了一下："我同意，那就這麼辦。"
兩天後的市委常委會上，吳雄飛率先發難。
他拿出一份關於近期政法系統積壓案件和項目審批延期的報告，把京州市面臨的情況拿出來。
這麼多崗位空缺，中院積壓大量的民商事案件，建設項目大量審批卡在司法審查環節。
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因為人員不足已經嚴重影響了群眾接訪的效率。
吳雄飛每說一個問題，在座所有常委的神情都是沉了一點。
"同志們，"吳雄飛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
"再這麼拖下去，我們京州市的法治環境和營商環境就要出大問題了。"
「外地客商怎麼看我們？上面的考核組怎麼評我們？老百姓的訴求誰來管？」
「關鍵是，我們京州市是省會，省委省政府就在邊上。」
「劉省長和主管公安司法的周省長把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說有些人把問題都反映到省委省政府了。」
「我們京州市自己不解決問題，難道要讓省委開常委會，讓領導們幫我們解決？」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李達康的臉色也很不好看，他知道吳雄飛說的全是事實，他想反駁也無從反駁。
但他更清楚，吳雄飛今天這一通發言，絕不會只是為了陳述問題那麼簡單。
「這件事已經拖了有一段時間了。」果然，吳雄飛話鋒一轉："我跟海平同志私下溝通過。"
「我們認為，在當前這個特殊時期，京州市的幹部隊伍建設需要打破一些常規思維。」
「大家也看到了，我們本土的幹部在專業結構上確實存在短板。」
「尤其是政法系統，一時半會兒很難找到足夠數量的業務骨幹來頂替那些被查處的崗位。」
「而上面和省里為了支持我們，已經安排了一批政法系統的優秀幹部來京州交流任職。」
「這些人既不屬於這個幫那個派的，也不會捲入我們京州內部的人事糾葛。」
「我建議，把這些交流任職的同志推到一線崗位上去，讓他們發揮專業優勢，儘快把空缺填滿、把工作運轉起來。」
孫海平立刻接話："我贊成吳市長的提議，這批交流幹部我接觸過幾個。"
「業務能力過硬，政治素質可靠，都是各省精挑細選出來的骨幹。」
「把他們安排到中院、檢察院、司法局的關鍵崗位上，既解決了燃眉之急，又能確保專業性不降格。」
「更重要的是，他們不帶成見、不站隊，對於恢復政法系統的公信力大有好處。」
說到這裡，孫海平直勾勾的盯著李達康，那質問的意思很明顯。
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
幾個原本一直持中立態度的常委開始點頭，有人低聲表示這個思路可以考慮。
背靠李達康的張樹立跟另外一個常委，交換了一下眼神，面露猶豫，最後齊齊看向李達康。
李達康此刻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當然知道這批交流幹部，他之前沒有主動提，是因為他想先試試他的人能不能上位。
不過很多他推的人都被一些人反映的各種小問題弄的都不敢爭了，讓他自己想要強勢占位都有些顧慮。
現在看來，他看中的很多人，扛不住漢大浜那邊的壓力，這條路走不通了。
吳雄飛見李達康沒有立刻反對，趁熱打鐵："李書記，這批交流幹部，政治素質過硬，業務能力也強。"
「讓他們走上關鍵崗位，也是對上級部署的大力支持。」
「既能解決職位空缺的問題，又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爭鬥進一步激化。」
「對我們京州的大局，是有利的。」
其他幾位常委也紛紛表態支持。
李達康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他的腦子轉得飛快。
吳雄飛和孫海平這一手，確實高明。
他們用打破派系、專業優先的旗號，把那些外來的交流幹部推到了台前。
既堵住了他的嘴，也讓漢大浜那邊挑不出毛病。
關鍵是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戰果，最終便宜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