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沒問題我都能給他查出點問題出來？周楚易的臉抽抽兩下。
「你在說什麼胡話？」周楚易嚴厲的瞪著程度，把手中的茶杯放下。
「前面怎麼跟你說的？以後做事一定要遵紀守法，實事求是，合理合規，你這種思想就要不得。」
看到周楚易嚴肅的臉，程度趕緊低頭認錯。
「行了，剛才可能只交代你做事，沒跟你說清楚。」周楚易揮了揮手，「我跟你大概講講這個易學習吧。」
「早年間，易學習在金山縣任縣委書記，和當時的縣長李達康、副縣長王大路搭班子。」
「他們搞集資修路出了人命，易學習主動擔責頂雷，保住了李達康，自己被降職調任，因為這件事情易學習長期卡在基層。」
「之後他先後在呂州交通、開發區、高新區等崗位轉。」
「聽說啊，他不跑不送、不找靠山，樸實如土、清正廉明，是漢東幹部隊伍中的一個異類。」
「正是因為這樣，這麼多年一直在正處級的崗位沒有升。」
「據說，我們省紀委田國富書記，非常欣賞易學習這個幹部。」
「田國富書記就將他引薦給了我們新來的省委沙書記，我們的沙書記，也非常欣賞這個類型的幹部。」
「這一次沙書記跟田國富去呂州，其中就有考察這個易學習的意思。」
「還有人說，這個易學習工作非常賣力，下了班還將一些工作帶回家繼續干。」
「什麼規劃圖紙啊、會議資料什麼的，都堆在了家裡的客廳。」
「甚至他老婆的茶葉店裡，也有他工作的痕跡。」
「這一次沙瑞金書記帶著田國富書記去呂州考察調研，別的幹部可能不大放心，會讓他跟著。」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主導的呂州月牙湖拆遷竟然有這麼多人上訪。」
「作為省委常委，信訪這塊我也分管，所以呢，你們去了之後，就要好好的查查。」
「這樣的好幹部，我也是很欣賞的，但我沒接觸過，總不能道聽途說吧。」
「要是在常委會上，沙書記講到了易學習，我們其他人都不了解情況，那就不好了。」
程度聽的很認真，只是有些不懂周楚易的意思。
前面說要查，似乎不喜歡這個易學習，怎麼現在又誇獎對方呢？
「去吧。」周楚易微微抬手，語氣平靜揮手讓程度離開。
「記住，調查要實事求是，不要預設立場，不要先入為主，不抹黑、也不不包庇。」
「我們只認證據、只看事實，無論是什麼結果，最後如實匯報給我就行。」
看著程度還是有些懵懂，直接揮手趕人，「不懂的請教一下羅廳長他們，去吧。」
程度走出周楚易的辦公室，就看到羅軍振跟魏鵬南等在那裡。
他趕緊快步走過去，羅軍振示意先離開。
三人進入車裡之後，程度把兩人離開後跟周楚易的談話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
「羅廳長，周省長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程度的確有些不是很理解。
「程局長，你自己會把局裡的重要資料帶回家裡嗎？」
他不明白，羅軍振跟魏鵬南都知道周楚易的意思了。
「那不會，我們是有保密條例的......」程度隨口回答，然後立馬反應過來。
「周省長說那個易學習經常把什麼規劃圖什麼的帶回家，甚至帶到了他老婆的茶葉店？」
程度的聲音提高了，也明白過來。
「所以周省長可能看出問題來了，只是沒有證據，讓我查的就是這些東西？」
說到這裡，程度眼中又冒著光。
「這個易學習有沒有問題，要查過才知道。」
羅軍振沒有再說什麼，開車往省廳去。
呂州，千年濱湖之城，風光旖旎、水系縱橫，素來是漢東省宜居宜業的重點園林城市。
相較於省會京州的喧囂浮躁、權力交織，呂州憑藉著其得天獨厚的位置，一直悶頭發展經濟。
在經濟總量上，現在已經超過了省會京州。
省公安廳的專項核查組秘密進駐呂州，他們在羅軍振的統一部署下，分為兩個組。
一組跟信訪商戶做征拆補償訪談摸底，另外一組則是隱蔽行動，羅軍振讓程度親自負責。
做征拆補償訪談摸底調查帶隊的是羅軍振親自安排的人，叫周廷文。
周廷文是個四十歲出頭的老經偵，辦事出了名的穩。
到了呂州之後，他沒有急著去高新區，也沒有接觸任何政府部門，而是先帶著人在月牙湖周邊轉了兩天。
他們扮作外地來的遊客，圍繞著月牙湖，在東邊的茶館喝茶，在西邊的飯店吃飯。
跟擺攤的小販聊，跟開出租的司機聊，跟湖邊遛彎的老頭老太太聊。
他發現，月牙湖周邊的拆遷確實是做的有一些問題的。
作為遊客，好像除了月牙湖上的美食城和那些跟城管打游擊的商販，連買一瓶水都有些麻煩。
周廷文發現，那些被拆了門面的小商戶，十家有八家沒拿到補償款，或者只拿到了極少的一部分。
他們去信訪辦鬧過，去區政府堵過門，甚至有人跑到市里喊冤。
但每次的結果都一樣——被勸回來，被安撫下來，然後繼續等著。
等來等去，補償款始終不見蹤影。
"易書記說了，規劃的事急不得，該給的肯定給，但得按程序來。"
有個推著三輪車賣水的老太太一邊觀察周圍有沒有城管，一邊跟周廷文念叨。
語氣里聽不出是埋怨還是理解，"人家易書記是個好官，咱信他。"
「可這都快一年了，我老頭子的藥錢都墊不出來了……」
周廷文把這話記在隨身的小本子上，又隨口問："易書記經常來這邊？"
"常來！"老太太眼睛一亮。
"易書記每禮拜都來月牙湖轉一圈，問問我們有啥困難，有時候還蹲在路邊跟我們一塊吃碗餛飩。"
「你說這樣的官，哪能是壞人呢？」
周廷文笑笑，「這樣啊，那麼這些人沒拿到補償，易書記怎麼說的？」
「易書記說啊，是市里把錢卡住了，他這一段時間一直向上面申請。」
「我猜啊，就是那些人坑了我們，也坑了易書記。」
聽到這裡，周廷文笑笑沒說話。
之後他又找到了幾個商戶進行訪談，得到的回覆跟這個老太太說的出入很大。
這些商人還是知道一點東西的，說上面的環保文件下來了，他們知道市里可能對月牙湖進行整改。
可是這個易學習，似乎等不及市裡的統一部署，提前進行了拆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