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項核查組的人發現，那些信訪的商戶，並不是胡說。
似乎這呂州月牙湖的拆遷工作，的確存在一定的問題。
好像呂州高新區黨工委書記易學習等不及上報到呂州市的最終批覆，提前進行了拆遷工作。
這也導致呂州市級層面，對於月牙湖拆遷的財政預算沒有過市常委會。
他們高新區的錢也不夠，所以現在的局面就是，拆遷都拆了，補償卻是沒錢了。
那邊呂州市要走預算流程，高新區的錢沒了。
現在那些沒拿到補償款的商人就不停的上訪維權。
甚至這些人準備聯合起來，學著京州市大風廠來月牙湖景區鬧呢。
這就是群體性事件有可能發生的風險，專項核查組的人很快就查到了這些信息。
另外一邊，程度親自去了一趟毛婭的茶葉店。
毛婭的茶葉店開在月牙湖東南角的一條巷子裡，門面不大，但裝修得雅致。
青磚黛瓦的仿古風格，門口掛著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婭語軒"。
玻璃櫥窗里擺著幾個青花瓷罐，罐身貼著紅紙，上寫"呂州毛峰""月牙春芽"之類名字。
程度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正有兩個客人在店裡逛。
一個穿著夾克衫，頭髮梳得油亮，另一個西裝革履，腕子上那塊表看著不便宜。
見有人進來，兩人都抬頭看了程度一眼，看著對方的打扮，直接不理會。
櫃檯後面站著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圓臉，眉眼間有幾分秀氣，穿著一件素色的棉麻褂子，正低頭擺弄茶具。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來，笑盈盈地說："來了？隨便坐，看看想喝點什麼。"
這就是毛婭。
程度也笑，走過去在櫃檯前坐下，掃了一眼牆上擺著的茶葉罐子。
"老闆娘，我外地來的，走到這裡，看到這個茶室還挺雅致的，便過來看看。"
「順便買一些當特產帶回去，這茶都有什麼價位？」
毛婭手腳麻利地拿了幾個小樣罐過來，邊倒茶邊說："這是咱們本地月牙山的春茶，炒青工藝，手工做的。"
「這一罐半斤，六百八那邊是高山雲霧，口感更醇厚些，八百二。」
程度端起茶杯聞了聞，茶香確實不錯，但他心裡迅速過了個數字。
呂州本地的茶葉，正常市場價也就一兩百一斤，這裡直接翻了三四倍。
他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點點頭："聞起來不錯，不過價錢也不便宜啊。"
"一分價錢一分貨嘛。"毛婭依然笑眯眯的，他看的出來，這個人不是很懂茶的樣子。
"我們這茶葉，都是我自己承包的茶山，自己手工炒的，沒有任何中間環節。"
「識貨的老主顧都曉得，喝過就離不開了。」
程度環顧四周，店鋪不大，除了櫃檯上擺的那些茶葉罐子，兩面牆上都掛著字畫。
右手邊那面牆上，掛著一幅月牙湖的山水工筆，好像也不是什麼大家之作，但是足夠應景。
左手邊那面牆上，則掛著一幅書法——"寧靜致遠"四個行書大字，看著倒也周正。
他的目光在店鋪里慢慢掃過，看到邊上的隔間，裡面有兩個人在喝茶。
「老闆娘，剛好走累了，先泡幾泡嘗嘗，看看品質怎麼樣。」
「好勒。」毛婭引著程度往隔間茶室走去，利索地給他泡茶。
程度落座之後，眼睛在這間茶室里仔細的看著。
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茶室的北面有一個辦公桌，桌子上好像還鋪著一些圖紙。
在毛婭遞上茶之後，程度喝了一口點點頭，「還真挺香的。」
「你先喝著，有什麼問題直接喊我就行。」毛婭泡好茶之後，離開了茶室。
喝了一會兒，程度站起來，在茶室里走動，裝作觀察那些牆上的字畫。
很快來到了那個辦公桌邊上，這一眼，程度就眯起了眼睛。
上面鋪著的，赫然是月牙湖片區詳細性規劃，上面還有一些各種顏色的手寫標註。
就在他看的時候，另外一個客人端著茶杯走了過來，跟程度一樣，盯著那張圖看。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看明白了，鬆了一口氣。
他轉身的時候看到程度，給了程度一個心照不宣的笑，走出的茶室。
程度注意到，他直接到了櫃檯，買下了一堆的茶葉，笑呵呵的離開。
這種情況，讓程度心裡有了一個推測。
將這些在心裡記了下來，程度繼續在茶室慢慢的走著。
就在房間的角落，他看到那裡靠牆立著一個畫筒，半人多高，裡面插著幾捲紙。
畫筒外面露出一點紙邊，看起來像是圖紙。
"這位老闆，那畫筒里裝的是啥？"程度隨口問邊上的一個客商。
那位客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帶著莫名的笑。
「兄弟你不知道吧，這個茶葉店老闆娘的丈夫，是高新區的易書記。」
程度一副恍然的樣子，「所以呢。」
「我們的這位易書記，可是一個工作狂。」
"那些，是易書記的一些工作用的圖紙，他有時候在單位里畫不完，就拿過來這邊接著畫。"
"易書記的圖紙？"程度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易書記真是夠拼的，工作都帶到店裡來了。"
"可不是嘛，"那個客商一邊擦杯子一邊說，"他就是個工作狂，我們這一帶人都知道。"
「有人說啊，易書記把家裡當辦公室，把辦公室當家。」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走了進來，聽到這話，瞪了那個客商一眼，「走了，亂說什麼！」
或許是知道自己吐嚕嘴了，那個客商尷尬一笑，跟著人走了出去。
程度大概知道了一些東西，走出這間茶室，在櫃檯買了兩罐茶葉，掃碼付了錢，道了聲謝便出了門。
回去的路上，程度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心裡已經開始翻騰了——一個黨工委書記，把還在內部審議中的規劃圖紙帶到自己老婆的茶葉店裡來，這本身就說不通。
更別說那些圖紙就在店裡放著，來來往往的客人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到。
這要是裡面有什麼尚未公開的敏感內容……
聯想到剛才那個人看完圖紙之後的表現，程度更是確信其中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