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滿牆的地圖,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他轉身對田國富說:「國富書記,回去我們就著手準備材料,這漢東的某些風氣,要改改了,就從易學習同志開始。」
沙瑞金跟田國富在呂州的考察調研,讓兩人都十分滿意。
他們不僅知道在呂州這地方,是趙家,準確來說趙瑞龍發跡的地方。
更是通過田國富跟易學習兩人言語間,知道了高育良跟李達康不對付的由來。
更是確定了,這個省委副書記高育良跟趙家之間肯定有著某種利益往來。
沙瑞金被眼前看到易學習的情況所打動,想要樹立易學習,當成糾偏趙立春弊政的一個抓手。
不管易學習真實的情況如何,現在在沙瑞金的眼裡,他就是一個赤誠與堅守的基層實幹者的形象。
他們也完全沒有深究,為什麼一個幹部家裡,有這麼多的圖紙。
甚至很多圖紙上都標註了內部資料,內部審議,秘密等字眼。
他們也沒有去深究,眼前這滿屋令人動容的規劃圖紙,背後藏著何等隱秘的貓膩,何等精妙的權力變現。
兩人已經想著如何在常委會上借題發揮,利用易學習,去抨擊前任省委書記的用人導向。
他們也沒想到,此刻的京州市內,副省長周楚易早已手握鐵證。
不僅知曉易學習光鮮皮囊之下的陰暗底色,掌握了其完美人設之下的貪腐鏈條。
這些東西,他還跟劉省長進行了匯報,就等著在常委會上,等殺鼠劑推出易學習之後,給他上眼藥呢。
幾千公里外的趙立春,更是不清楚現在漢東的具體形勢。
他得到消息,以為高育良跟李達康兩人在內鬥,還想著穩住自己的基本盤,居中調解。
可是他兒子趙瑞龍為了美食城,夾帶自己的利益訴求,言語威脅高育良這麼一個省委常委。
不僅沒有任何效果,反而讓高育良下定決心想要跟趙家切割。
他不是唯一一個看清局勢的人。
此刻的高育良,對李達康倒是有了一定的欽佩。
或許李達康早就看出來趙家這艘船的隱患,在沙瑞金來漢東之後,表現出了積極靠攏的姿態。
省委大院的林蔭道上,兩道身影不期而遇。
「達康書記,最近京州市的風波不斷,還真是辛苦你了。」高育良看著對方心情不錯的樣子,說話有些沖。
「誒,隊伍里出現了幾個蛀蟲,好不容易才清理了一遍。」李達康知道對方的意思,不過他心情很好的回覆。
「育良書記,聽說你禮賢下士,親自去見了趙公子?」
「你消息倒是靈通。」高育良點了點李達康。
「我不去看他,難道跟你達康書記一樣,等他把自己的大奔停到家門口?」
雖說此時高育良對李達康前面一段時間的表現,理解頗多,但還是忍不住刺了一句。
「哈哈,確實,要是趙公子的大奔停到了你院子門口。」
「隔壁的沙書記一看,我們的省委副書記有這麼個富豪朋友,那就要批評你了。」
李達康自從處理了陳清泉他們之後,也知道歐陽菁的事情跟高育良沒什麼關係,倒是對高育良沒那麼大意見,心情很好的打趣。
「話說我們這位趙公子去你家堵你,又跟你要項目了?」高育良笑呵呵的問。
「那不可能,他也知道在我這要不到什麼項目。」李達康搖搖頭,「他呀,是代表老書記來傳旨的。」
「說是讓我們漢東的幹部們,不要內鬥呢。」
「呵呵,老書記還是厲害啊。」高育良搖搖頭,「我都不知道漢東哪裡有內鬥,他在幾千公里外,竟然比我先了解。」
「那要不然他是我們曾經的領導呢,這也有可能是防患於未然吶,老領導還是太操心了。」
李達康聽出來了,對於趙立春的動作,高育良也不喜歡啊。
高育良拿著保溫杯,側頭看向李達康,意味深長的問。
「他也跟我打電話了,跟趙瑞龍給你傳的旨差不多,達康書記怎麼看?」
「我當時跟趙公子說,漢東哪裡在內戰啊?」李達康笑了,他不傻,高育良這樣問,表示心思動了。
「我前妻歐陽菁被檢察院依法帶走,那是她涉嫌職務犯罪。」李達康雖然知道這事跟高育良沒什麼關係,還是要確認一下。
「達康書記,你是個明白人,就像你們京州市委處理的陳清泉幾人,那也是罪有應得。」
「不管是誰,都沒有違法亂紀的特權。」
聽到高育良的話,李達康的心算是徹底放了下來。
「老書記也是好心吧,想要我們珍惜著來之不易的改革成果。」
「聽了一些風言風語,就以為誰在針對誰。」李達康搖搖頭。
「誰說不是呢?」高育良順著接話,「都是正常的工作,我也不知道內鬥這個說法誰傳出去的。」
「老書記就是太操心了,他吃著果子,竟然還有心思牽掛漢東這裡,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好啊。」
「要我說啊,就是有人亂說,即便有這事情,該操心的也應該是新來的沙書記,還有我們這些常委。」
高育良看著李達康,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彼此已然知道了對方心裡的想法。
「我去見趙公子,除了這事,他可還提到了另外一件事。」高育良邊走邊說。
「呂州美食城?」李達康篤定的回答。
高育良點點頭,「他應該也跟你提了這事吧?」
「提了。」李達康的語氣平靜,「我跟他說得很清楚,依法依規辦,該拆就拆。」
「我還提點他,在呂州他賺了這麼多錢,該放手放手。」
「我是京州市委書記,呂州的事情,我插不上手。」
「不過我們的趙大公子,很不開心啊。」
「他不高興,那是他的事。」高育良哼了一聲,「我也跟他講了,現在形勢不一樣了,要按規矩來。」
「難得啊,育良書記終於是想通了。」李達康笑了,「看來,咱們倆都想到了一塊兒去。」
想通?談何容易啊,高育良沉默了。
他當然想通了,可是想通了又有什麼辦法,高育良心裡發苦。
他不像李達康,趙家除了老書記那點香火情,沒什麼能拿捏的地方。
他跟趙家的牽連太深了——趙瑞龍在呂州的湖畔花園跟美食城,他批准的。
祁同偉跟趙瑞龍的那些勾當,他雖然不知道細節,但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這些年來,他在趙立春的庇護下走到了省委副書記的位置,現在要切割,哪有那麼容易?
可是高育良自己明白,他的雷還一直在身下壓著呢。
要是爆了,他高育良可就無法倖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