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敏銳地察覺到,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幕後操縱著這一切。
這隻手,不僅伸向了光明峰,伸向了京州的發展命脈,更伸向了他李達康的政績。
他必須把這股歪風邪氣掐死在搖籃里。
光明峰項目是他李達康的政績,是他通往更高位置的墊腳石,誰想動它,就是動他李達康的命根子!
念頭至此,李達康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拿起辦公電話,沉聲對著秘書小金吩咐。
「通知所有光明峰項目合作企業負責人、投資方代表。」
「明天上午九點,市委一號會議室召開專項通氣會,要求所有人都要到場,不得缺席、不得請假。」
他必須要當面問清楚,這些商人哪裡來的膽子,敢在他李達康面前跳。
次日,上午九點,京州市委一號會議室座無虛席。
寬敞肅穆的會議室里,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光明峰項目的各大投資商代表。
涵蓋國企、民企、上市公司、投融資機構,幾乎囊括了京州乃至全省大半參與項目建設的資本力量。
往日裡和氣融融、談笑風生的氛圍蕩然無存,此刻會議室里一片安靜,氣氛詭異。
這些都是光明峰項目的金主,平時在京州乃至漢東商界都是呼風喚雨的人物,此刻卻個個噤若寒蟬,眼神躲閃。
此時被叫過來,他們大概也知道怎麼回事,相熟的一些人也只是相互遞了遞眼色,一副無奈的樣子。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李達康帶著秘書、光明峰項目總指揮孫連成,還有其他人進入會議室。
李達康一屁股坐在主位,面色冷峻,神情嚴肅,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沒有一個人敢與散發著不怒自威強大氣場的李達康對視,紛紛低下頭。
「各位老闆,今天把大家叫來,我不談政治,只談生意,談我們京州市的未來。」
李達康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掃視了一圈眾人。
「光明峰項目,是京州市此次五年規劃的重中之重,是京州市的一號工程。」
「它的前景有多好,收益有多大,我不說大家心裡也有數。」
「這個項目對於京州的產業升級、城市擴容,有著不可估量的長遠影響。」
「光明峰項目不是簡單的商業開發項目,是京州未來十年城市發展的核心引擎,是全省重點督辦的標杆工程。」
「項目落地建成後,將徹底重塑京州城東格局,帶動科創、商貿、文旅、基建全產業鏈發展。」
「提供數萬個就業崗位,拉動數百億經濟增量。」
「無論是對各位企業的長遠發展,還是對京州的整體騰飛,都是互利共贏、利長遠、利大局的優質項目。」
「市委市政府始終高度重視項目推進,丁義珍出逃、一一六事件的風波,讓大家有些顧慮。」
「可是我李達康好像早就對諸位有過承諾,所有遺留問題、項目推進的難題,市委都會一力兜底。」
「我們承諾的政策紅利、營商環境、配套保障,全部有效,絕不打折扣,也絕不放空炮。」
......
一番長篇講話,條理清晰,既擺明了項目的巨大價值,也彰顯了市委的兜底態度,試圖穩住在場所有資本的人心。
講完所有鋪墊內容後,李達康話鋒驟然一轉,語氣變得凌厲直白,目光掃過全場每一位投資商代表。
「但是,最近我聽到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有人說,大家要暫停資金投入?有人說,要把人撤回去?」
「我不明白,前一陣子我們談得好好的,丁義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大風廠也在處理,為什麼突然變卦?」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沒人敢接話。
李達康的目光如刀子般刮過每個人的臉:「我今天就想問問,哪裡出了問題?」
「風波最嚴峻、風險最高的時候,大家都選擇跟我李達康一起堅守合作、共渡難關。」
「如今局勢相較之前算是比較平穩了,怎麼反而有人反而停滯不前?」
「是京州市委的承諾沒兌現?還是我李達康這個人,說話不好使了?」
一個省委常委的壓力像實質般壓在每個人胸口,沒有人敢回答這個問題。
大家心裡都清楚,李達康是多麼在乎政績的一個人,對光明峰是多麼的看重。
而他的霸道作風,讓不少人心裡打顫。
此刻當眾被質問,若是言語不當,很容易得罪市委一把手,影響企業後續在京州的經營發展。
「沒人回答?」李達康敲了敲桌子,手指向一個人,「那就你來說。」
「你是做一期工程的,大風廠的事情跟你的項目應該沒什麼關係,你說,你的工程怎麼停了?」
被點到的那個老闆硬著頭皮站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道:「李書記,您誤會了……沒有停工,只是工程隊分批調整。」
「我們絕對沒有撤場的意思,更不敢說您的話不好使。」
「分批調整?你別跟我打馬虎眼,現在你項目上還有多少人?」李達康指著他,眼神逼視,「說,為什麼?」
「李……李書記。」那人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李書記,並非我們有意把項目給停了,也不是不配合市委工作。」
「實在是企業當下處境艱難,迫不得已,實屬無奈之舉。」
「最近一段時間,京州市所有銀行,包括城市銀行、國有大行、股份制支行,統一收緊了信貸政策。」
「我們企業的貸款審批全部被暫停了。」
「有些原本談好的授信額度,突然說要重新評估。」
「更麻煩的是,有幾筆快到期的貸款,銀行現在天天催著我們還錢。」
此話一出,全場紛紛點頭附和,此起彼伏的嘆息聲、贊同聲響起,壓抑的氛圍瞬間有了宣洩的出口。
「對對對,李書記,我們也不想停啊。」
「銀行那邊卡著,我們資金鍊快斷了,實在沒辦法。」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一一六事件的影響還在,大風廠那邊的拆遷也停了,光明峰項目推進確實遇到了阻力。」
「我們公司帳上的現金要優先保證運轉,只能先暫停這裡的投入了。」
......
聽著這些話,李達康的臉色越來越黑。
銀行收緊了信貸政策?催還貸款?他怎麼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