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打電話給京州市銀保監局,確認了京州市的銀行系統內部的確在進行清查行動。
至於說起銀行給大量企業斷貸和催貸的行為,是各個銀行自己的評估。
他派人去各大銀行打聽,得到的回覆千篇一律:
「近期開展全市金融行業風險專項排查,部分企業項目存在階段性經營風險、回款不確定性。」
「為防範金融風險、化解信貸隱患,審慎收緊信貸投放。」
「到期貸款嚴格按照合同約定催收,屬於常規業務流程,合規合法、有據可依。」
「新增貸款暫停審批,是常態化風險評估調整,無特殊針對性。」
總之,這是銀行的正常風控行為。
部分企業經營存在風險,貸款需要慎重評估,到期貸款必須歸還以維護金融秩序。
官樣文章,滴水不漏。
李達康知道,這背後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越是制式化的回覆,越是統一的口徑,李達康心裡就越是不安、越是篤定不對勁。
可是他實在想不出哪裡出了問題。
他當然想不到,在歐陽菁被侯亮平帶走之後,周楚易就找來了京州市銀保監局書記,京州市國資委書記。
周楚易也沒多說什麼,就是提前給他們預警,說歐陽菁可能把銀行系統返點的事情說出來,讓他們早一點應對。
兩人自然聽的清楚周楚易話里的意思,表示接受了這個人情。
果然幾天之後,他們得到了消息,這歐陽菁在審訊中否認了自己受賄的事實。
表示這些錢,是銀行的內部返點。
整個銀行系統都是這樣操作的,他們給企業放貸款,企業給我們返點,這是行業慣例。
不只是她歐陽菁,也不是京州城市銀行,還有其他銀行,都是這樣。
審訊的人她說這些有沒有證據,她竟然說讓檢察院去查銀行的帳,去查那些貸款企業的帳,肯定能查出來。
不得不說,這歐陽菁絲毫不知道她交代的東西,後果有多嚴重。
別的人對於歐陽菁交代的事情,比較慎重。
可是侯亮平則是興奮起來了,他還真的準備去京州城市銀行查帳。
可惜的是,季昌明這個老狐狸,直接按住了這隻猴子。
銀行也不是其他地方,他侯亮平拿不到文件,去了銀行,根本沒人鳥他,更不說讓他查帳了。
就在侯亮平準備找一些路子查銀行的時候,京州城市銀行行長和銀行紀委書記。
領著幾名中層幹部,主動到省紀委和公安廳經偵總隊自首。
那幾個中層幹部的自首書上寫得清清楚楚:京州城市銀行為了鼓勵員工拉存款、放貸款。
確實存在內部績效提成,也就是俗稱的「返點」。
但這屬於正常的企業激勵範疇。
然而,有部分信貸人員,包括前副行長歐陽菁,利用職務之便。
在正常的提成之外,私下收受貸款企業的巨額財物,這已經構成了受賄。
更為關鍵的是,他們還提交了此前大風廠好幾年的貸款評估記錄。
這個記錄顯示,大風廠這幾年一直虧損,早就不符合放貸的條件。
在大風廠不符合放款條件的情況下,歐陽菁收受了蔡成功的「返點」。
違規操作,強行通過了大風廠的貸款審批,幾年下來,蔡成功以貸續貸,將問題掩蓋。
直到問題被銀行高層發現,責令歐陽菁停止了最後一次貸款的審批,大風廠資金鍊斷裂,後面甚至引發了一一六事件。
可以說京州城市銀行提供的資料,那歐陽菁的內部返點說辭不攻自破。
她所謂的慣例,不過是她為自己受賄行為開脫的拙劣藉口。
而京州城市銀行行長主動押著部分跟歐陽菁一樣的幹部來自首,不僅保全了銀行聲譽,也向外界展示了刮骨療毒的決心。
同時,京州市銀保監局已經提前介入,內部清查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
該退的退,該處分的處分,該移交的移交。
檢察院再查,發現線索已經由內部清查覆蓋,很多問題已經處理過了。
歐陽菁的交代,反而成了佐證。
這一下,即便侯亮平看的出來事情有些蹊蹺。
但是銀行主動暴露了一些問題,季昌明可不敢讓人在深究,反而歐陽菁的問題可以說是板上釘釘了。
李達康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電視裡滾動播出的新聞,臉色鐵青。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銀行會突然收緊貸款,為什麼投資商會突然撤資。
這一切,歸根結底,還是他的妻子歐陽菁惹出的禍。
銀行系統的一些操作,只要稍微知道點內情的人都知道。
有些事情,既然是潛規則,就是不好說破的。
他李達康不知道,歐陽菁這個女人會這麼傻。
五十萬的受賄,認了就認了,憑藉他李達康前妻的身份,最後的結果可能沒那麼嚴重。
可她竟然把這種事情講了出來,這是想捨得一身剮,把所有人拖下水?
可惜她歐陽菁的身板太小,別人早就把事情做到了前面。
一個銀行行長親自押著幾個幹部去自首,還給歐陽菁的犯罪事實送上鐵證。
這樣一來,歐陽菁的罪證坐實,銀行系統也完成了一次「安全著陸」。
而他的光明峰項目,卻成了這場銀行系統整頓的犧牲品。
李達康明白,這是銀行系統對他的懲罰,也是警告。
就在李達康因為這事生著悶氣的時候,秘書小金給他帶來一個消息,這讓李達康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你是說,在我開通氣會之前,我們的吳雄飛吳市長不停的跟光明峰的那些投資商接觸?」
小金點點頭,「是的李書記,而且,不少的資方看起來跟吳市長交談的都很開心的樣子。」
「具體談了什麼?」李達康問。
「這個就不知道了,我了解到,雖然銀行的這個事情影響很大,可是沒有說的那麼嚴重。」
「這些人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在光明峰項目上做文章,可能是吳市長給了他們一些底氣吧。」
「好,好好。」李達康咬牙切齒,「這隻憨熊竟然知道覓食了哈,可是想從我這裡搶食,他還是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