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為了光明峰項目,這幾天是天天找各個銀行的領導談話。
他雖然是市委書記,在京州市也是霸道慣了。
可惜的是,現在這些銀行系統的領導,好像變了,不再慣著他李達康。
接待他李達康那是客客氣氣,給足了尊重。
但一提到光明峰那些投資商貸款的事情,就拿系統的規矩擋著,李達康幾天跑下來,收效甚微。
就在李達康為此事上火的時候,辦公室木門被輕輕敲響,秘書小金走了進來。
「李書記,外面陳岩石陳老帶著鄭西坡同志過來了,說是有要事,想當面跟您請示。」
原本就處於爆發邊緣的李達康,聞言瞬間壓不住心底的火氣。
他眉頭狠狠一擰,瞪著秘書小金訓斥:「我現在沒空!誰來都沒空!」
「我是京州市委書記,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不管是誰,有事走正常流程、找對應分管部門!」
「你這個秘書怎麼當的?分不清輕重緩急,不知道我現在事務繁忙嗎?什麼人都往我辦公室領!」
小金被突如其來的訓斥嚇得渾身一僵,腦袋埋得很低,不敢吭聲,心底滿是委屈。
之前不是他李達康特意交代的嗎,這陳老的身份特殊,陳老要是來找他,要他好生接待的。
誰不知道自從大家知道陳岩石跟沙瑞金的關係後,他李達康對人有多熱情。
怎麼現在別人找來了,你李達康又這個樣子?
訓斥過後,李達康胸中的火氣稍稍宣洩,看著低頭的秘書小金,他滿腔怒火硬生生被自己壓了回去。
「行了,別站著了,趕緊把陳老和那個誰請進來,態度恭敬一點。」
「是,李書記。」小金如蒙大赦,連忙點頭應聲,快步轉身出門迎客。
片刻之後,在小金的引領下,兩道身影緩步走入辦公室。
陳岩石一身樸素舊中山裝,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一旁的鄭西坡穿著樸素工裝,神態拘謹誠懇,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與忐忑。
兩人一進門,原本壓抑冰冷的辦公室氛圍,瞬間變得柔和了幾分。
不等兩人開口,李達康率先起身,剛才臉上的陰沉煩躁瞬間褪去,換上一副真誠溫和還有些恭敬親近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主動伸手迎接,語氣熱情恭維:「陳老,您可來了!」
「幾日不見,您這精神頭是越來越好了,身子骨愈發硬朗,真是咱們漢東老幹部的福氣!」
這番客套話在李達康的表演下顯得真誠自然、分寸恰到好處,完全看不出半分剛剛的煩躁暴怒,把秘書小金都看呆了。
「去給陳老他們泡茶。」李達康揮揮手讓小金泡茶,自己引著兩人在接待區的沙發上坐下。
自從沙瑞金空降漢東,陳岩石在大風廠那一聲小金子之後,上門討好拜訪陳岩石的各級官員絡繹不絕。
現在早已習慣眾人追捧敬重的陳岩石,對李達康的態度,並沒有感到有什麼不對的,坦然接受這份恭維。
「達康書記客氣了,我就是一介退休老人,普通老百姓,能照顧好自己就是有福氣了。」
他坐下來就很自然的跟李達康聊開了,「不過啊,我對大風廠還是放不下啊。」
「今天是專程為大風廠的事情而來,有點事情,想找你這個市委書記討個公道、求個支持。」
李達康聞言微微一愣,心底瞬間閃過一絲疑惑。
「大風廠?陳老,大風廠還有什麼事沒處理好嗎?」
「安置費政府已經足額發放到位了,政府還為那些工人提供了技能培訓,幫忙找工作。」
「哦,是不是股權的問題?」李達康一拍大腿,「陳老,這個您不用擔心。」
「以前主管大風廠股權案子的陳清泉已經被市委拿下了。」
「你們大風廠的股權案子,也要重新審理,屬於大風廠工人的那一部分股權也能要回來的。」
陳岩石聞言輕輕擺了擺手,笑著搖頭:「達康書記,你說的這些事,你們京州市委市政府確實做得周到。」
「工人群眾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沒人有怨言。」
「至於大風廠股權的事情,政府和法院已經發了公告,這個不急。」
「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這些舊問題,是為了新大風廠的事。」
「新大風廠?」
李達康徹底愣住了,眼底滿是茫然不解,完全沒聽過這個名字,「什麼新大風廠?我怎麼從沒聽過這個說法?」
看著李達康滿臉疑惑的模樣,陳岩石朗聲大笑。
眉眼間帶著幾分得意與自豪:「達康書記,這事你不知道很正常。」
「大風廠出了那一檔子事,已經經營不下去了。」
「還是咱們工人有骨氣、有韌勁!大風廠雖然倒閉拆遷,沒法繼續了。」
「但部分老工人一輩子紮根大風廠,一輩子就在這廠里做工生活,早就把廠子當成了家。」
「市裡的安置政策確實周全穩妥,給安置費、給技能培訓、給就業崗位,解決了大家的生計難題。」
「但很多老工人念舊、不服老、不願躺平,更不願意白白給政府添麻煩。」
「尤其是那些原本持有大風廠股份的老股東,一輩子靠廠子分紅、踏實做工。」
「他們吶,習慣了自力更生、勤勞致富的日子,不願意拿著安置費養老、不願再去給別人打工。」
「大家湊在一起商量許久,最終下定決心,自主創業、重建廠子!」
說到這裡,陳岩石眼神愈發明亮,語氣愈發堅定:「這群老工人自發抱團,把市里發放的安置費全部拿了出來。」
「有些人還添上了自己的養老錢,你三萬、我五萬、十萬八萬,湊湊補補,足足湊了六百萬啟動資金。」
「就打算重新建廠、重啟生產,自立自強、再創家業,這就是我們的新大風廠!」
他陳岩石說的豪邁,講的激情。
可是聽這話的李達康則是嘴角抽搐,差點以為對方在開玩笑,心裡滿是感覺荒謬與無語。
一群老弱病殘,基本沒什麼勞動能力的人,湊錢辦廠?
還湊了六百萬?
就六百萬啟動資金,還想在京州建廠辦企業?還想重建大風廠、重啟生產?
他都想報警了,這是不是有詐騙分子惦記上了這群剛拿了安置費的老人,搞的非法集資詐騙啊?
哦,組織者就是這倆老頭子。
李達康咂吧了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尷尬。